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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之声

2017年08月09日07:25 来源:中国作家网 杨冲

咣的一声,白天慢慢地睁开了睡眼惺忪的双眼。一轮昏黄的、圆盘似的大月亮垂挂在远处的枫树梢上。在木易的记忆里,枫树是不曾结如此硕大的果实,可枫树梢头分明长出了一颗圆盘状的、湿漉漉的树果。木易的心拧巴成了一团麻绳,继而舒缓开了。枫叶莎莎地响着,在这块贫瘠的土地上精心地演奏着交响曲。枝条在微微地飘动,人的头颅也在空气中游动着,如一个皮球弹呀弹,由远及近,由近及远,始化而为极淡了。多么熟悉的童年的场景啊!秋天的时候,搬来一把摇椅,光着脊梁的小伙伴们一跃扎进漫天闪烁的星空,争相数着一颗颗会砸吧砸吧眼睛的星星,谁知道谁在哪头邂逅了牛郎织女星,瞥见了动人心魄的爱情了呢?谁知道被他无意中吞咽的一口口水里,蕴含着多少颗星辰空气呢?盗来夜的眼睛,躺在轻纱般的月光和竹影的婆娑之上,不也这样缓缓地、轻轻地蠕动着么?哦!不是人动,是心动。虚幻的和分明清晰的故乡,准备好雪藏我这颗跳动的火红的心么?接纳么?爷爷的坟墓和正走向坟墓的自我。

大大的月亮在枫树梢头摩挲着,始淡转浓,由浓化淡。一角的窗帘揭开一片的视野,车里氧气泄了出去,外面的月光溢了进来,是王母娘娘的瑶池缺了一角,琼浆玉液泻下来了么?怎么震天动地的鼾声此起彼伏?如此不安的躁动,似乎白天要钻了进来。那越发明晰的噼噼啪啪的声响是过年的鞭炮么?是炸在房梁上还是炸在沟渠里?在喀斯特的地貌上,道路十曲九弯,似一个扭扭咧咧的黄花大闺女,怕见公婆。我们的祖国是有多少尚未出阁的能捏得出水的姑娘啊!

天色稍调亮了些,远处金色的液体不断地蠕动着,似一片不断翻滚着的金色的海洋,仿佛在鼓捣宇宙这个大药瓶,芳香越发地浓郁了,向摇摇晃晃的单薄的车身扑了过来。车身似一张轻柔的纸片随着香气飘呀飘,缓缓地在充满石头疙瘩的道路上滑行。木易方才想起了那金色的液体是一片长满麦子的土地,心不禁提到嗓子眼,冒着些许温热的白烟,口里喃喃地低吟着《风吹麦浪》,渐入故镜。恍惚间,麦浪早已收敛了律动的声波,泥土粉末席卷而来,铺上了一层土黄色的地毯。哞哞的呼唤声尚未穿透薄纱般的空气,一头戴上耕具的大黄牛和一个紧随其后不断催促的头发蓬乱的稚子已经闪现,一条又一条的犁痕在他们身后铺展开来,似一抹五线谱,上面还有滚烫的音符在跳动。一名头戴扁竹帽,背缚蓝黄相间的竹篓的妇女弓着腰,双手呈泼洒状,麦粒的种子如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水珠滴入了柔软的土壤里,滋润了烤裂的大地。大珠小珠落玉盘,跳动的音符,一起演奏了挥汗如雨的劳作曲。贵州人可真会生活,不像那繁华似锦的羊城,人的衣服能裁剪出许多花样,非要在牛仔裤上戳几个窟窿,视为时尚。房屋前装着精致的防盗门,复古的砖瓦墙深严林立,不曾使一支红杏探出墙去。贵州人则不然,绿油油的韭菜地,酥绿的竹林,枝叶繁茂的碗梨树倚房而立,几缕时断时续的炊烟,几缕若隐若现的饭菜香,构成了贵州人的日子。院里铺晒着的谷子莎莎作响,鸡鸭嘎嘎果果的相互呼唤声,随着丝丝拂过的清风飘向远方,熏烤着人的心灵。美国的乡村音乐固然令人神往,但古风的余韵也未过时,真不知道约翰·丹佛调和着中国古风演奏出来的音乐会是什么样。就贫瘠的土地里有下里巴人的气息,所有贫瘠的地方都奏不出登上大雅之堂的音乐么?反正汽车颠簸时与泥粒吻咬的扑扑声给人以神往和遐想。下一程,抑或下一程的下一程,抑或许许多多的下一程以后的下一程,你所痴念的日子就在那里,爷爷抑或奶奶,小伙伴抑或叔伯,惹人的饭菜香抑或逗人的虫鸣声都在那里等待着你。都是返乡大军的浪潮挟裹而来的。春节,打工人一年一度的忙里偷闲,留守小孩和老人的每时每刻的期盼,谢天谢地,全国的打工人暂时都可以安安心心地过年了。暂不必为讨工资四处奔走,乞取那一份沾满血泪的工钱。

还真有趣。在羊城调研两个月回来以后,在学校里住了一阵儿——总结啦,撰写啦,演讲啦······之后,木易接到年近八旬的爷爷的死讯。他决定回一趟久未逢面的家乡。记得小时候,他害怕接陌生人的电话,每逢爷爷打电话过来,他总要钻进自己的小房间,继而在父母的厉声的训斥之下,泪雨点点地拿起了电话。

“吃饭了么?”

“吃了。”

爷俩一巡寒暄后,继而陷入了沉默。

“额,给妈听吧。”

“好。”

爷俩就这样匆匆地结束了对话,分明彼此思恋的爷孙俩,拿起电话竟不知说什么好。木易也一直捶打着自己,不该如此对待爷爷,可当爷爷的电话来临,他的心里莫名地升起了胆怯之意,试图逃避过去。如今,身着正装的木易心里泛起一丝一丝的苦楚,是为小时候的奇异行为忏悔罢,是为车里剥开的榴莲苦涩罢。现在,天已经大亮了,明晃晃的,亮闪人的双眼。

他已经有十来年没有回家了。谁让他是城市里的漂泊者,打工人的后代,后代!日子在不断搬家的节奏里融化了,朋友在不断更换学校的步伐里消散了,饮用水在不断的迁徙后也屡屡变了味道。他知道的是,深山里的树有被移到城里当盆景的,有依然留守密不透风的山林的,有做过盆景装饰过别人的梦而被遣返的,继而无法适应本来的水土的。木易觉得自己变成了一棵树,只是一抹淡绿,待人修剪后做了一盆景,继而落叶归了根。今天是落叶归根的好日子,本应兴奋的心跳不已,但他的神情严肃,思绪被空气撕成了碎片,待他去拾掇。沾满晶莹剔透的水珠的新鲜猪肉的价格固然居高不下,但有一种叫绿色蔬菜的东西确实稀少,物就以希有为贵,自然后来着居上了。一种叫农家乐的东西也成异军突起的一端,颇有鼎沸之势,不慎摄取了以车代步的人的眼,继而腌熟了他们的一颗好奇的心。我们才开始起步,木易低吼着。上前,上前,无论日子过得如何艰难。嘿,喝,嘿,喝,快点儿开,快点儿开,快开,快开,快,快,快,轮胎飞速地转动着,痴痴地啃咬着凹凸不平的地面,咯咯的直响。罢了,故乡就在眼前,轮胎无论如何卖力地使劲转动,却不能再往前一步,是太着急了么?

靠近车窗的一个座位上升起了一圈又一圈的白烟,继而降落下来,套住了每个人的脖颈,末了,消散了,不曾掠走谁的细微的气息。木易转头看了看那个人,一柄烟枪并未点燃,只是他卖力地吸了又吸,继而长舒了一口气,一圈又一圈的白烟便奇迹般地浮现了。木易也曾把烟枪请来试了试,然而,连白烟的毛也未见着。不过,一圈圈的白烟倒是轻轻地托起了热气腾腾的辛辣的方言,这里,嗓子里不免一股甜味涌了上来。这白烟倒是不曾陌生的,童年的摇篮就曾被它熏烤过。那时候,就像个轻盈的小兔子蹑手蹑脚地去偷爷爷的旱烟,即使被烟灰削平了鼻尖,总还要咳咳地装成大人般的模样。旱烟在雪白的纸片中滋滋地直作响,似乎对新主人的不请自来十分抗拒。末了,旱烟隐了踪迹,散了声线,却用焦黄焦黄的枫叶裹了,伴一柄古朴的烟枪,卖力地抽了起来,烟丝弱弱地喘着轻柔的气息,捋着心房的一点心火。这些焦黄的枫叶可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枫香坡多得是!秋天的时候,枫香坡一片焦黄,漫天飘撒着碎叶,似天女散花般倾泻而下。片片的叶子任凭斜风挟裹滚滚而落,不知是会闯入谁的梦乡,抑或会惊扰谁的心田,但枫香坡是它们最终的归宿是毫无疑问的!

树影翻腾地缓慢了,影子摩挲的莎莎声渐弱了。车外的人声闪现了,新鲜的空气啪啪地拍打着车窗,似乎迫不及待地要钻进来。哧——哧,车门自动缓缓地打开了,两颗头颅冒了进来,一双皱巴巴的小手在裤袋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了一张卡片,往镶在车上的一台微型的机器前扫了扫,“请关心老年人!”车里分明没有人高声说话,可这一声干净响脆,竟莫名地每个人的心弦上弹奏了起来。一个小屁股从鲜绿的座椅上挪了下来,一个大屁股坐了下去。道谢声和稚嫩的童声似一个脆铃在空气里响了起来,惹得泛起的涟漪弥散开去,拨动这里微微跳动的心火。那童声很熟悉!大黄牛的身影也随之在脑海里屡屡浮现。总有一群小伙伴围在一起,拿着鲜嫩的青草去逗大黄牛,大黄牛吃不到青草,急得哞哞直叫唤,脆铃般的欢笑声会适时响起,这时,谁家的老翁会适时过来斥散小伙伴们,并把刚割的沾着露珠的一把青草递到大黄牛面前,末了,捋捋大黄牛的毛发。当然,少不了小伙伴们的甩过来的鬼脸。一个个的鬼脸在木易的脸庞呼啸而过,却全然看不清楚他们穿着怎样的衣服,迈着怎样的脚步。木易在羊城的时候,那里的人迈的脚步,穿的各种式样不同的衣服潮裤,吃的早茶,各种眼花缭乱的对食物的讲究,所有的这些都历历在目,唯独记不起了那里的人的脸,在脑海里反复地搜索了一遍又一遍,连个鬼脸都没有。罢了,或许太过费神,木易并不想思索了,闭上了双眼。

“Hi,how can I get there?”一个全身漆黑,牙齿雪白的人操着一口腥味的英语问着,并不停地打着手势,口里又问道:“老乡,我,这里,怎么,去。”木易睁开双眼,见那个人还在向人询问,便招招手,那人便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木易便用三个“right”和四个“left”解答了他的疑惑。经攀谈,了解到那人是从非洲的一个国家来的,在中国读研究生,这次是到乡村进行调研活动,随行的还有几个从韩国,日本来中国读研究生的小伙伴。虽然他们的专业是汉语,但汉语讲起来就像被狗啃了似的,知道中国正在全国普及英语,便用英文夹杂着些生硬的汉语来交流。木易知道他们不容易,他当年为了练习英语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英语在高考滴滴答答的响声中暂告了一段,却又在大学里被四六级重新拾起,日子便如此这般过去,也练就了一口麻利的英语。不过,他现在讲英语就像吃了麻辣烫一样,嘴里总是一阵酸麻酸麻的。

近处的枫树纷纷往后退,远处的山脉老老实实地趴着,似一只静卧的猛虎。空气与车子相互紧紧吻咬,吱吱作响。木易对此很熟悉,也是夏天的时候,拿着一柄蒲扇,躺在摇椅上,伴着虫鸣声摇啊摇。偶尔,会有一种发光的虫子从天空划过,这时,他会抛下音乐的盛宴,转而去扑捉那一闪一闪的亮灯。真像天上的星星啊!若不仔细查看,真疑心是天上的星星因贪玩而跑了下来。

噼啪,噼啪。外面炸开了。枫树上,小沟里,贴着门神的两块木板的门缝里都塞满了红色的纸屑,似乎天女曾光临过这里,散下了喜庆的纸花,带有笑容的面庞又浮现了。那是过年的时候,将鞭炮缠绕在碗梨树上,一只手捂住耳朵,另一只手去点燃引线,只见一阵乱响和火光电石后,留下了几颗尚未炸开的鞭炮。伙伴们并不甘心,偷着将这些鞭炮捡了回来,自发地找个地方引爆,或炸在泥泞的田野里,或响在谁家的房梁上,或在谁的迷梦里爆开。晚上便是插“向阳灯”的时候,带足了粗红的蜡烛,围着房子四周插播开去,动作犹如插秧一般娴熟。接着,便向坟头赶去,人们深一脚浅一脚趟着泥泞,各自围着坟头插满了亮光闪闪的蜡烛。不由得承认的是,这片帷幕是专属于黑暗的,光明在这里是没有意义的。插完“向阳灯”后,自然便是找个舒适的地方静静地观赏着这一切。此刻,全世界就只剩下了这些烛光,它们烘托着小伙伴们的微弱的心火,努力使之保持跳跃的节奏,维持着生活的节奏。

窗外,一个一个的头颅在浪花般的空气里浮动,相互紧紧地贴着,真可算是人头攒动了。一会儿大的那颗头颅游在了前面,一会儿小的那颗头颅顺着前辈开辟的痕迹跟了上去。在木易的记忆里,这里啥时候有这么多人了?这里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这般热闹了?各种广告牌镶在古朴的散着远古的气息的门框上,沥青路朝归处缓缓地爬去,把泥土的气息掩盖在了地下,河流被截成了几段,再也不能像从前一样欢唱地流动了,小伙伴们再也不会钻进水里去摸鱼虾了。几十顶帐篷围着河水驻扎了下来,一缕又一缕的焦肉味朝车里袭来。这味道可真够熟悉了,在城里工作的时候,每次都会唤上几名好友去烧烤,一边闻着焦肉味,一边妄议红心老板的那些事,说什么再也不会为他工作了,可第二天乖乖地回去工作了,还干劲十足,全然忘记了自己那一副指点江山,激昂文字,信誓旦旦的模样。

家就在不远处,可车走到了傍晚,也还未抵达。暮色呼呼地刮着,树影犹如鬼魅一般,一会儿在拐角处出现,一会儿在下坡的地方散现。

啪,车里的霓虹灯闪了几下,开始吐纳出一束一束的银色的光芒,似生命的颜色,毫不吝啬地倾撒在每个人身上。隐隐之中,一座木房里的一颗橘黄色的灯闪了几下,在一抹亮点上稳定了下来。几个孩子围在一名妇女旁,争着听故事。

“从前有一天,一名老妇人回到家,看到如花似玉的女儿坐在缝纫机前,一动也不动,她用手推了推女儿的身子,依旧无任何响应,低头一看,结果······”妇女故作惊恐状,压低声音吊足了孩子们的胃口。

“她是睡着了么?”孩子们猜测到。

“原来她的心被人猿掏空了,只剩下一副躯壳。”妇女的手随即作掏心状,仿佛他就是那个掏人心肝的人猿。

孩子们纷纷扑进妇女的怀里,欲推还休,一方面口里直嚷道:“太吓人了,太吓人。”另一方面则竖起耳朵仔细地聆听,不肯放过任何细节。

“我再讲一个。”

“嗯。”

那些蕴藏着的由陌生的奇异传说编织成的独特的童话世界,犹如雪藏在樱花根下的烈酒,总是让木易为之深深痴迷,木易总会时不时拿出来咀嚼,就像反刍的老黄牛一样,每一遍有每一遍的味道。每次回味的时候,总感觉童话世界化成一泓清水,在脑海里荡啊荡,咕噜咕噜地响个不停,车子也咕噜咕噜地响个不停。

“快到度假村了,听说那里专门弄了个农家乐,可以好好尝尝!”

“可不是嘛,我可是从老远的地方赶来,就是来吃点绿色的蔬菜的。”

“听说了么,那里的菜出了些新花样,营养价值还好,瓜藤结的果不要,专挑藤枝上的嫩尖掐了,用井里的清水泡了,经温火炒个五分钟就能吃了。”

“那有什么稀奇的?听说他们这里有一种树,将树皮剥了,用山里流出的泉水煎熬五个时辰,只留碗大的汁液,服下后有美颜的功效呢······”

依稀间听到了这样一些交谈。木易的心跳动了几下,想笑却无法笑得出。是的,那些瓜藤以往都是煮烂了和着杂糠给猪吃的,那树皮是爷爷童年饥饿时不得不吃的。这都是怎么了?人类什么时候沦落到与猪抢食物了,啥时候要去重温饥饿的树皮了。我亲爱的魔幻而又贫瘠的土地!你该骄傲了吧,你该热闹起来了吧,你也该富庶起来了吧?过去的历史你已沉默了太久,像烟雾,隐藏在这片大好山河里。是的,我听到了你的呼唤,是谁把你雪藏了这么久?今天是你腾飞的时候么?贵广高铁,一带一路,中国梦。一切的一切似乎是为你而准备的。哞—哞—呵哧呵哧……咚噇咚噇,祖国在奔腾,可不许你停下脚步。

这不就是校园里的学生们么?大学生和中学生,单眼皮和双眼皮的,踱步着的,朗诵着的,勾肩搭背着的,思索着的,开心着的,感伤着的。吃着甜筒的,染着黄发的,穿着潮流装的,戴着圆框眼镜的。那歇斯底里的叛逆,那复杂多变的情绪,那心系国家敢于直率发声的一代。那不远的未来和希望的毋忘我。

不,那不是校园。那是云贵高原的家乡。一捧指节分明的竹子把翠绿的叶片垂到了瓦房上。似闺女的秀发,似倾泻而下的瀑布,似四处逃逸的雾花。掐下一尖水嫩的竹叶,摊在掌心里,吹一口仙气,化作白鸽的翅膀。背上竹篓,挽着小伙伴,去寻觅荒野里的猪草。来听母亲的奇异故事,来听爷爷的抗日英雄记忆,来听虫鸣的音乐盛宴。这里有吃人的人猿,有听得懂人语的动植物,这是一个魔幻的地方。

不,那不是云贵高原。那是我们的新时代。奏歌早已响起,世界在倾听我们的声音,希望中国扮演好一个大国的角色,和平稳定在外交的盛宴里流淌着,终将化成我们的血液,嘻嘻哗哗地流,流,流向每一寸土地,流向每一分子。熔炉里的火早已点燃,还不赶快下来搭上这一程,共享发展的盛宴。

不,那不是与我们无关的,陌生的新时代。那是刻骨铭心的,韬光养晦的北京。那是他赶上的时代,是第一次拂动他心火的醉人的夏风。夏至刚到,他就感受到了,虽然包裹的暖风使人昏昏沉沉的,但警戒的虫鸣声尚未消散。钓鱼岛问题,南海问题,中东问题,这些早已化开了夏日的熏风,带来了夏至的声音。爷爷说过夏日的虫鸣不是为了热闹,是为了合奏,愿全宇宙的生灵撇下成见,合奏一曲发展的乐曲。

那,那······那究竟是什么呢?是后退的树影么?是啃咬地面的轮胎么?是休闲的农家乐么?是刚插好的“向阳灯”和明日的希望么?他捋了捋思绪,稳住了澎湃的心火。那是夏天,是生命,是新时代。经过改革开放,在我们每个人的血液里,在偏僻而又热闹非凡的乡里,在时尚而永远都在旋转的都市里,不都包含夏天的力量,夏天的声音么?

他捋了捋思绪,再戴上了圆框的眼镜,分明是那些心系未来的学生,当然,他们用桀骜不驯打扮了自己的模样,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但心里早已在泣血,泪花涌上眼眶却又退了回去。他们依旧默默承受各种考验,丝毫没有屈服,怎能说是“垮掉的一代呢?”

他再次捋了捋思绪,仔细擦拭了镜片,复又戴上。分明是在车上啊,车子还在缓缓地开动,暮色依旧呼呼作响。奇怪,这么久了还没到,是太急了么?轮胎加快了转速,灰尘识了趣,不在与轮胎纠缠,就这样,车子呼呼地跑了起来。

呵哧,车子打开车门,原来是到了,木易拎着几件行李下了车。这里有多少尚未出阁的姑娘啊?宝马,奔驰,雪铁龙齐聚一堂,纷纷打开了自己的大灯,竞相献媚,整个村庄被照得夜也不夜,暗也不暗了。下了车以后他才注意到,这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破旧的木房子早已不见,打着广告的宾馆如雨后的春笋,齐刷刷地闪现了。木易放下了行李,奔向了山头。这里,微风吹拂,散发着浓浓的草腥味,远处的一个小木房就躺在了月亮的怀里,嫦娥就住在里面。木房里传来了悠远而又摄人心魄的笛声,这是一个羞涩的尚未出阁的姑娘才奏得出来的笛声。我们的祖国是有多少尚未出阁的能捏得出水的姑娘啊!可,为什么我会心痛?现在,姑娘们能出阁是好事啊。难道我心不死,还想再将她们据为己有,独自观赏?不,不是的,我知道自己不是这样的人。我只是希望她们能够踏踏实实地嫁人,不留下一丝遗憾和悔恨的泪水罢了。

慢点,是我们太急了么?

夏日的旋律,生活的密码,确是值得珍惜的,但我们还是需谨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