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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玲找工

2017年10月11日08:54 来源:中国作家网 罗银湖

  在深圳深南大道和景怡大道交叉的十字路口,深南大道的左侧,是一幢高56层的五星级大酒店——云天大酒店。此刻已是华灯初上,深圳的大街小巷都亮起了明亮的路灯,一辆辆急驰而过的公交车和私家车在大街上川流不息。汽车喷出的尾烟使人有些晕眩的感觉。

  云天大酒店的整个楼层全部被霓虹灯装点的五彩缤纷,在夜空中闪闪烁烁,给人一种神秘的感觉。

  巧玲独自一人站在酒店门口,她左手紧紧地攥着两张名片,右手捏着手机,那张云天大酒店公关部经理刘伟的名片,她瞅了又瞅,低头在手机屏幕上按了起来,她要给他打电话。“嘟…嘟…”电话铃响了两声,好象有什么触动了她的神经一样,她突然一把把电话又挂掉。脸上显出一种迷茫和无奈来。

  她忽然又想到了4个小时前。4个小时前,她又一次从她临时租住的小屋,来到深南人才市场,象往常一样,在各个招聘摊位前仔细过滤着自己感兴趣的职位。她在众多应聘者的推搡下,来到了一个名称为“深南家政服务公司”的招聘摊位前,那里坐着两位长相十分俊秀的女孩和一位30多岁的中年男士。见她停在这里,一个女孩急忙走过来,拉着她的手,热情地说:“小妹妹,到我们公司看看可以吗?我们公司都是招聘一些比较高端的家政服务员,工作不算太累,工作刚开始四千多块,等熟练一点后,根据工作表现再决定加薪,一般差不多的六七千也有。”这女孩在和巧玲说话,里面的那位女孩忙倒一杯开水递给她。“看你样子你应该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吧?”女孩又一脸祥和地对巧玲说。巧玲柔柔地点点头,心里有一种亲切的感觉。“小妹妹,我们公司的家政服务员有很多大学生,她们有的都做了几年了,五险一金什么都有,还有带薪年假,收入也很可观的。是否到我们公司去坐一坐,了解一下啊?”

  巧玲正待开口,她发觉她的衣服被人拽了一下,忙扭过身,原来也是一个女孩和一个男人,那男人忙递给她一张名片,说“我叫刘伟,是云天大酒店公关部的经理,这是我的名片,这上面有我们酒店的工作时间,薪酬介绍,你可以跟我们联系。我们的酒店就在深南路,离这里不远的。你随时可以跟我联系,我们酒店随时欢迎你的光临。”刘伟说完,送给她一个温馨的微笑。

  巧玲接过刘伟的名片,正欲跟她们出去,家政服务公司的那位女孩也赶紧从名片盒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巧玲,期待地说:“小妹妹,我们真心希望你能到我们公司去坐坐,聊聊。”

  巧玲跟家政公司的姐姐和云天大酒店的刘伟分别道了谢,“等我考虑好了再答复你们,可以吗?”巧玲回到了她租住在不远处的一间小出租屋,坐在窗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23天的找工生涯,简直比她23年的人生生涯还要漫长和坎坷…

  巧玲是鄂西山区的一名女大学生,今年刚刚大学毕业。她的家住在清悠悠的清江边。这里高山陡峭,崖壁险峻,滩涂众多,交通十分不便。巧玲的家就住在离江不远的一个小村子里。家里除了几分田的平地种植苞谷,番薯和烟叶外,全部是险峻的山坡和巨石。从小到大,她只知道爷爷是靠在江上撑船帮助别人拉运货物挣点钱,爸爸和妈妈靠种点庄稼外,主要就是给人做点小工,比如装载石沙啊,肥料啊,水泥啊之类赚一点钱。她家住在半山腰,房子全部是用一块块巨石堆砌而成,不知是自己的哪一代祖先修建而成。

  巧玲从小在江边长大,不但会游水,还唱得一口好山歌。她和其他土家族妹子一样,因了这清江秀丽的水,美丽的山,以及这飘逸的峡谷,赏心悦目的风景,而灵秀,俊俏,令人怜爱。

  巧玲考上大学那年,碰巧奶奶不幸中风病倒床上。爸爸愁眉苦脸,一愁莫展。家里的收入很少,两位老人病的病,老的老,他们夫妻又要照顾好老人,又要给儿女们挣学费,煞是困难。爸爸劝巧玲放弃学业,和隔壁的巧玲一起到深圳去做服装算了,因为巧珍做服装每月差不多也可挣六七千元。可巧玲却满口不答应。爷爷也板着脸对爸爸说:“你别打孩子主意,我们俩就是死也不能耽误毁了孩子。我们家祖祖辈辈就出了玲儿一个大学生,你忍心吗?”爸爸被说得脸红耳赤,不敢再提这话了。

  巧玲很用功,也很优秀,大学4年,她每年都要拿奖学金,没让家里拿一分钱的生活费,因为她在学校报名参加了勤工俭学小组。她靠勤工俭学赚得的一点钱,不但自己用不完,还每月供给上高中的弟弟。

  毕业的时候,学校发了一份就业指南。毕业典礼上,校长一再告诫大家:走向社会后,同学们要学会自强自立自尊自爱自信!要脚踏实地,不要好高婺远,对工作和工资的期望不要太高!要一步一个脚印,实现自己的理想……

  巧玲告别了父母和年迈的爷爷奶奶,但最让她牵挂的还是病床上的奶奶。她步行20多里山路,来到镇上,乘坐班车来到恩施,再辗转来到了深圳。

  到深圳后,她先是在58同城深圳网找了一份工作,一家贸易公司做文员。当她兴致勃勃地到公司应聘时,一位外国人用流利的英文与她交流时,她竟口答不上来。公司一位女翻译对她说:“很抱歉,小姐,我们公司对文员的要求,是英语必须要达到六级以上,而且,最主要的是口语好,能直接与外国人交流。如果你做不到这一点,就免谈了。”那一刻,巧玲羞得无地自容,因为她4级也考了两次,至于口语,一直是她的一大心病。

  巧玲在大学学的就是国际金融与贸易专业,在贸易公司任职,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可是因为自己能力有限,而失去了这一大好时机,巧玲悔恨不已。

  接着,巧玲又到人才市场去求职。一家电子厂招聘了她。招聘时,经理对她说,到公司去了,先做文员,再提为人事主管。巧玲高兴得差点流下泪来。自己这几年的勤奋学习和努力总算没有白费,功夫不负有心人啊!她真想大声唱一首《摇太阳》来表达她此刻的喜悦心情。这是她最爱唱的一首歌,尤其是有什么喜事和高兴事情时,更是曲不离口了。她被公司用车接去了。可是,事情并不她想的那么美好。分配到一个12人的大宿舍后,经理告诉她,文员的职位已经招到了,你还是从流水线做起吧!先锻炼锻炼,等熟练了再提拨不迟啊!就这样,巧玲被安排在流水线上,和姐妹们一起插电子原件。

  流水线的工作,机械,枯燥,而且时间看得特紧。比如上厕所每人规定最多不得超过5分钟,而且半天最多只能上一次,否则,超一分钟罚款5块,屡教不改者,开除出厂。对这些苛刻甚至有些挑剔离谱的厂规,巧玲倒是不怕,因为她从小吃苦已经成习惯了,在大学学习期间,比较紧凑的生活节奏也使她养成了一种干练的性格,所以这些厂规于她,只不过是小菜一碟而已。因此,她谨记着校长的话:不要好高婺远,要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从头做起。她相信,是金子总有发光的时候!

  让她产生离开这个龌龊之地的事,是她始料未及的。那天刚加班,组长王国强把她叫到他的办公室,眼睛色迷迷迷地盯着她,巧玲,他一边叫着她的名字,一边将他的身体靠近她,有些语无伦次地说:“巧玲,你,你太.漂亮了,你做,做我的老婆,我,我不会亏待你的……”

  说着说着,王国强一把把巧玲抱在怀里,脸直往巧玲嘴唇上贴,巧玲几乎被压得喘不过气来。她吓得哇哇哭喊起来!王国强马上露出了一脸凶相,恶狠狠的说:“给脸不要脸,装什么纯?你去问问,这条流水线上哪个没有和老子睡觉?除非你不想在这混了。”

  巧玲逃命似的跑出办公室,头也不回地冲出厂外……

  随后,巧玲在她的出租屋关了起来,几天不吃不喝,仿佛生活在梦魇之中一样。

  这奔波碰壁失落迷茫徬徨的23天,让她看透了人生的险恶,生活的坎坷,感悟到生命的脆弱和无奈,

  她甚至突然后悔当初没有听爸爸的劝告,放弃学业,和巧珍一样,学门手艺,过独立自主的生活。如今,巧珍在深圳也已成家,并且有了自己的事业,而自己却如乞丐一般,四文八流浪,颠沛流离,哪还脸面去找巧珍见巧珍啊?

  巧玲的心伤到了极点,甚至在渗血。

  迷迷糊糊中,她看到了爷爷那一双流泪的眼和奶奶那摊睡在病床上的孱弱的身驱,她感到有一根鞭子抽打在自己的灵魂,“许巧玲啊许巧玲,你简直就是一个懦夫,你这样对得起爱你的爷们奶奶吗?对得起生你养你的清江水和清江的大山吗?你不是人啊!”

  在理想和现实面前,在丑恶和美好面前,你怎能逃避得了呢?巧玲鼓起勇气,再次走进了人才市场……

  此刻,在深圳的夜里,巧玲再次面对着人生道路的选择,就像她站在这迷离的十字路口,她的人生的十字路口,也在她的脚下。她再次凝视着手中两张精美的名片,忽然,她把云天大酒店的那张名片举到头顶,两只手合在一起,咔嚓一声,撕得粉碎。她决定:明天,就到家政服务公司去报到!重新开始她的人生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