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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域之绿

2017年10月12日08:39 来源:《中国作家(纪实版)》 2017年10期 俞胜

相传,莲花生大师所持盛甘露的宝瓶寄放在宁金岗桑雪山处。此后,甘露水就不断从雪山流下,让人们品尝甘露。

——年楚河的传说

白朗县位于年楚河中游,北距日喀则市49公里,南距江孜县45公里,日江公路横穿县城,交通便利。全县总面积为2759平方公里,人口4.8万人,辖11个乡(镇)、111个行政村,现有耕地面积1803万亩,草场面积378万亩。自然条件较为优越,农业生产历史悠久,1982年被列为西藏商品粮基地县。

鞠正江的梦

这天早晨,援藏干部鞠正江正在做一个梦:自己不知怎么就成了一名画家,持着一支支彩笔在画布上涂抹。画布上灰褐色的群山在蓝天白云下面沉静而寂寥。在群山的前面,有条清澈湛蓝的河水。在河水的两岸,是连片起伏的蔬菜大棚,透明的蔬菜大棚下,能看见红色的草莓、绿色的黄瓜、紫色的茄子、五色的彩椒……阳光下,河的两岸仿佛铺展开来一片锦缎。梦中的画家端详着自己的画作,他有点不满意,沉思片刻,挥手寥寥几笔。于是,远处的群山之间现出一座雪峰,白云缭绕,与峰顶的雪相连。似有天风浩荡,画布动了起来,那缭绕在峰顶的白云瞬间化作一片五彩祥云,那祥云在画面上竟也向近处飞来,且越来越近,越来越大,一下子铺满了画面,把群山隐在后面,把河水隐在后面,把连片起伏的蔬菜大棚隐在后面……这可不行,历届援藏干部矢志不渝,20年的时光过去了,才让白朗的蔬菜产业从无到有,从有到精,现在蔬菜种植已经成为白朗县的一张名片,白朗的支柱产业,只能凸显,岂能消隐!鞠正江那个急呀,一急,醒了。这是他来到白朗县的第三天,微微还有一点高原反应,他轻轻地揉了揉太阳穴,回味着刚才梦中的情景,踱到窗口,拉开了窗帘。窗外,阳光灿烂,湛蓝的空中飘浮着几朵悠悠的白云。这情景竟然和刚才的梦境有几分相似。鞠正江心事重重地望着窗外那悠悠的白云。

山东省济南市第一批援藏干部进驻白朗是哪一年?是1995年。20多年前,当地藏族群众的餐桌上只有土豆、萝卜和大白菜,不要说吃了,当地藏族群众连黄瓜和西红柿都没有见过。是济南的援藏干部和专家把蔬菜种植技术带到了日喀则地区的白朗县。如今,通过蔬菜大棚种植,不但使当地的农牧民脱贫致富,也使得他们在家门口就可以吃到鲍芹、甜宝草莓、小兰西瓜、樱桃番茄等70多个蔬菜瓜果品种。现在,“全国蔬菜看寿光,西藏蔬菜看白朗”这句顺口溜已开始在高原上流行,白朗县正成为整个西藏地区最大的高原反季节蔬菜生产基地。白朗的蔬菜产业凝聚着济南市历届援藏干部的心血,现在接力棒传到自己的手上了,我将如何跑完自己的那一棒,鞠正江在殚精竭虑地思索。

洗漱完毕,简单地吃了一顿早餐。鞠正江给司机打电话,今天他的日程排得很满,他想立即去蔬菜公司和几个蔬菜种植村看看大棚蔬菜的种植情况。司机在电话里提醒:“鞠县长,现在还不到早上八点,这里不是内地,有时差的,机关都要到九点半才上班。”

“那么,先去巴扎乡彭仓村或者冲堆村吧,路上还需要一点时间,赶到了不正好九点半吗?”

“鞠县长,彭仓村或者冲堆村都在县城边上,从这里过去,用不上二十分钟,您再休息一会,九点我准时到您楼下。”

鞠正江放下电话,他轻轻地摇了摇头,又踱到窗前看那几朵悠悠的白云,心里却回荡着进藏前,老领导时文进的叮咛和嘱托……

时文进的嘱托

“刚进藏时的新鲜劲一过,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摆在我们眼前。就是白朗虽然天蓝、日照强,但援藏干部们却吃不上新鲜的蔬菜。中午在机关食堂吃萝卜、土豆,晚上吃土豆、萝卜,天天如此,月月如此,连个黄瓜片都吃不上。有同志发牢骚,难道市场上连西红柿、黄瓜都买不到?别说,1998年,白朗的市场上,真就没有西红柿、黄瓜的踪影。萝卜、土豆、卷心菜等粗菜便于从内地长途运输,就从甘肃、四川等地运进来了,而西红柿、黄瓜这些细菜耐不住山路的颠簸,何况那时候道路也不好,这些细菜不等到白朗,中途就烂掉了,有哪个商人肯做这种赔本赚吆喝的事?所以,白朗的市场上就没有这些细菜的踪影。别说白朗,就是在日喀则的市场上也很少见。有次在食堂,一位同志说,当年孔繁森同志每次探亲返藏,给同志们捎回最多的就是内地的新鲜蔬菜。一个人一次又能捎多少呀,为让大家都能吃到黄瓜,孔繁森同志只得嘱咐食堂的师傅将黄瓜切片做成一锅汤,好让大家都能尝到黄瓜汤。不少同志听了这个故事,哈哈地笑起来。可是,我听了,就笑不起来。”

这是2016年的6月,济南的天气很热,知了正在窗外声嘶力竭。在一条幽静街道的小茶馆里,济南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时文进同志坐在鞠正江的对面,他微笑着在回忆往事。

跟着他的回忆,鞠正江仿佛看见了1998年5月西藏的天空,那天空万里无云,蓝得幽深,蓝得有点令人压抑。彼时,时文进同志担任济南市第二批援藏干部带队,任中共白朗县委书记,与其他6位同志一起,接替第一批援藏干部的对口支援工作。

那天在食堂吃饭,听了孔繁森同志黄瓜汤的故事,时文进同志笑不出来,他不但笑不出来,眉头还越锁越深。他想起了与第一批援藏干部交接时,带队赵文朝同志的话,日喀则有世界“日光城”的美称,白天万里晴空,昼夜温差大,冬天的最低温度远高于我国的东北三省,经过前期调研,我们认为在这里种植大棚蔬菜一定能获得成功。而白朗县又位于日喀则和江孜县之间,发展大棚蔬菜一定有市场,也是产业援藏的一个抓手。时文进是七七级大学生,毕业于山东农业大学,是这批山东援藏干部中,少有的大学生之一。加之援藏前,他任济南市农业局副局长,有着丰富的农业和农村工作经验。赵文朝同志的话像迸进干草垛的一粒火星,在时文进同志的思想里燃起熊熊之火。试种大棚蔬菜,产业援藏,使白朗县尽快改变贫穷落后的面貌,看似是个好的发展思路,但符不符合实际,时文进还要实地调研。

1998年5月,当地藏族农牧民发现这一批新来的援藏干部有些不一样,他们出入田间地头比上一届更频繁,而且常常抓起一把土,用手指碾碎,摊开手心细细查看;有时通过当地干部不厌其烦地询问他们青稞的种植情况;有时也问他们如果不种青稞种蔬菜怎么样……

不种青稞种蔬菜,哈哈,记得第一批援藏干部也这样问过他们,是不是援藏干部都喜欢问这样的问题。那么,这一批新来的援藏干部和上一批也没有什么不一样,当地藏族农牧民觉得。天上的白云已经飘过上千年,年楚河的水已经流过上千年,田里的青稞已经种植上千年。天上的白云还将飘过上千年,年楚河的水还将流过上千年,田里的青稞还将种植上千年。风起于青萍之末,谁也没有想到,以后掀开他们崭新日子的风,其实正是起于1998年5月。

时文进同志带领援藏干部一边熟悉情况,一边开展调研。经实地考察,大家很快形成共识:绚丽多姿的雪域高原,发展旅游最有前途。而发展旅游,最起码后勤保障要做好,新鲜蔬菜得供应上,你不能等游客都进来了,西红柿、黄瓜进不来,还是顿顿萝卜、土豆;土豆、萝卜。雪域高原海拔高,有效积温少,要想种植黄瓜、西红柿等精细菜只能尝试大棚种植。而山东发展大棚蔬菜已有历史,技术也很成熟。时文进和援藏干部们觉得时不我待,要引进山东的大棚种植技术,结束当地藏族同胞没有见过黄瓜、西红柿的历史。当即和当地干部沟通,向他们描绘种植大棚菜的蓝图。当地干部个个振奋,举双手赞成。

济南市委组织部根据白朗县委的要求,选派来济南市历城区蔬菜局的农艺师赵堂亮同志。

赵堂亮同志一来白朗,先在城郊建立了十座蔬菜大棚。白色的蔬菜大棚就像十朵白云从蓝天上飘下来,从此留在了这片大地。这十座大棚叫“农业科技示范园”。时文进拉着赵堂亮的手:“堂亮,白朗的气候和土壤条件跟我们济南都不一样。你来做的也是一件破天荒的事情。虽说破天荒,可我只能给你一年时间,这一年时间里,你给我试种出黄瓜和西红柿,就算你成功!”农艺师赵堂亮憨厚地一笑,算是给了县委书记一个承诺。“农业科技示范园”是新鲜事物,它不只要结束当地藏族同胞没有见过黄瓜、西红柿的历史,也将成为济南产业援藏的起点、源头,也是起于青萍之末的风。它不但凝聚着援藏干部期盼的目光,也吸引着当地藏族同胞新奇、疑惑重重的目光。它只能成功,不能失败。所以,一有空闲,全体援藏干部就往蔬菜大棚里钻,观察秧苗培育、栽培、生长情况,帮农艺师赵堂亮分析原因、总结经验。“三个臭皮匠,抵上一个诸葛亮”,在经历了内地从未遇到过的种种困难,7个月后,大棚蔬菜终于在示范园取得成功。白朗种出了自己的黄瓜和西红柿,雪域高原也能种出自己的黄瓜和西红柿!消息传开,一时白朗成了自治区、地领导关注的焦点。

大棚蔬菜好不好,好!算起来不但经济效益可观,是种青稞的十倍乃至十多倍,而且蔬菜可提供人体所必需的多种维生素和矿物质等营养物质,常吃蔬菜可以改善当地藏族同胞体质。大棚蔬菜要不要推广,要!一时,白朗的大棚蔬菜推广成了热门话题,成了自治区、地领导支持的重点。

白朗县当即做出调整农牧业种植结构、发展蔬菜产业的决定。时文进同志激情高涨,他行进在白朗的大地上,想象着眼前的片片青稞地都建起了一座座的大棚,他的内心很激动,不出四五年,白朗就会成为西藏的蔬菜供应地。至少让从四川、甘肃等内地长途运输蔬菜到日喀则成为历史。

时文进马不停蹄,走村串户做村乡干部的工作。这是他来到西藏的第二年,高原上的阳光已经将他的脸庞晒成古铜色。“虽然1998年咱们白朗县粮食生产获得了丰收,但是农产品结构单一、青稞价格低,不能满足群众日益增长的物质需求。县里做出调整农牧业种植结构、发展蔬菜产业的决定,目的就是为了让大家富起来。咱们白朗有着独特的气候条件,土质好、水质好,交通便利,204省道穿村而过,离日喀则、江孜都近,大棚蔬菜试种成功,咱们占了先机,发展蔬菜,前景一定非常广阔。”

时文进同志口干舌燥,可是村乡干部回应者寥寥。听着书记的话,的确让人振奋。可是村民祖祖辈辈种青稞,没种过蔬菜啊。“蔬菜跟草一样,牛羊吃草,人吃牛羊肉,自古以来,天经地义,让我们种蔬菜吃蔬菜,这跟种草和吃草有什么区别?”许多村乡干部心里嘀咕,他们打定一个主意,时书记描绘的前景的确好,可我们该怎么干还是怎么干。

“竺道生入虎丘山,聚石为徒,讲《涅槃经》,群石皆点头。”这是成语“顽石点头”的出处。1999年做村乡干部工作的时文进感到自己进入了比让“顽石点头”还难的境地。放弃?他从未想过,他只想到了迎难而上。一遍不行,再来两遍,两遍不行,三遍四遍……基层工作要做细、做实。

终于,有位村支部书记听了县委书记的话,觉得可以一试,也许抓住了这个机遇,村民会从根本上脱贫致富。这个村子在巴扎乡,叫彭仓村,这个思想比较开放的支部书记叫边巴顿珠,他和其他的村干部不一样,他曾经到日喀则的一家大宾馆里,见过黄瓜。

古老的彭仓村,年楚河由东向西缓缓地流过村庄。莲花生大师的甘露哺育了世世代代的村民,却没能够让村民摆脱贫困的境地,截至1999年,村子里的家庭收入只有一两千元。怀着脱贫致富的强烈愿望,怀着对县委书记时文进同志的高度信任。1999年的彭仓村大胆地拿出了一块地,济南援藏资金在彭仓村的土地上建起了70座大棚。

时文进同志在县委常委会上一锤定音:引进种子种苗,从济南市唐王镇东张村引进农民技术员,科技示范,手把手向当地农民传授蔬菜种植技术,以彭仓村为起点逐步让蔬菜产业在年楚河流域、在白朗大地上铺展开来。

“到西藏白朗去种蔬菜!”在1999年的济南市历城区唐王镇东张村成了一句响亮的口号。然而,那个时候动员干部进藏都很难,更遑论农民了,一番动员后,唐王镇东张村只来了两对农民技术员夫妇。

让藏族同胞改变千年的种植习惯谈何容易。济南来的农民技术员反映:你种你的,藏族同胞他看他的。你教他,他也不肯学。时文进不信,跑去一看,果然。这一果然不要紧,看在眼里,急在了心头,嘴上都起了燎泡。时文进又想出一个办法,让当地农民到蔬菜大棚中当小工,一天工资12元,1999年这个工资标准在当地可不低。“耳濡目染,我就不信他们不肯学,学不会。”当时文进同志了解到这些当小工的农民开始接触蔬菜了,有些欣慰地说。

成功仿佛眨眼间就降临到白朗,彭仓村的70座蔬菜大棚当年实现销售收入50万元,1999年,成了援藏干部们值得欣慰的一年。初尝丰收喜悦的白朗,乘势而上,2000年春,在沿日江公路的两乡18村提出并组织实施了“建大棚、奔小康”的富民工程。蔬菜大棚一共建了502座,大棚建起来了,农民技术员严重缺乏怎么办?有干部焦急地问时文进。

“再去聘请一批!这回我们白朗蔬菜种植成功了,一定会引起更多农民技术员的关注,这回还要聘请那些年轻的,成对的,来了白朗能够留得下的。”时文进成竹在胸,不慌不忙地说,俨然稳坐军中帐的诸葛亮。

两天后,援藏干部、白朗县副县长刘桂祯受时文进的委托,风尘仆仆地出现在济南市历城区唐王镇东张村。

唐王镇是山东省著名的农业大镇,久负盛名的“大白菜之乡”。相传,唐王李世民东征于此地安营,在考察了一番后,信口吟诗一首:“齐鲁多圣贤,物华天亦宝,人杰地更灵,大业在此成。”唐王镇由此得名。此地自古种菜,驰名中外,种植的大白菜是韩国泡茶的主要原料。当年,还是技术员的时文进曾在东张村蹲点两年,和当地农民以及村支部书记邢天江建立了深厚的感情。现在担任东张村支部书记的是邢怀银,他是邢天江的儿子。

听说时文进派的人来了,老支书邢天江迎了出来。

“老支书,我受时文进书记的委托向您求援来了。您还得帮我们挑几对农民技术员。”

“还要派技术员啊,上回动员了半天才去了两对,咋还要派技术员呢?听说藏族同胞只肯种青稞,不肯种菜,技术员教也不肯学。”老支书挠挠头,“连种菜的事都得你们这些县委书记、县长操心,你们不容易呀。”

“老支书,在雪域高原,在白朗,种菜可不是小事啊。是大事,是开天辟地的大事!” 刘桂祯拉着邢天江粗糙的双手,笑呵呵地说,“老支书,这回,您得按照时文进同志嘱咐的,再挑几对年轻的,一来一个家庭的。在那里种菜,在那里卖菜!示范给藏族同胞看。告诉他们,去白朗种菜、卖菜可不能小瞧,他们将来都会成为白朗蔬菜产业的功臣!”

“物华天亦宝,人杰地更灵,大业在此成。行!小时,我信得过他!”挑选进藏农民技术员,老支书邢天江亲自出马动员。

这回去当农民技术员,每对分两座蔬菜大棚,种菜不用自己投资,卖了蔬菜的钱还归自己。有这样的好事?村民们将信将疑地问邢天江。邢天江肯定地说:“有!这话不是我说的,是曾在咱这里蹲点的小时说的,小时在那里当县委书记,你们还信不过小时?”

这一回,报名的农民技术员多了一些,东张村挑选了四对年轻的农民技术员夫妇,张锋、韩道坤、张际明等,村支书邢怀银亲自把这四对家乡的优秀儿女送到了白朗。

白朗蔬菜产业发展似乎进入了快车道,前程似锦、一派光明。谁知又起波澜,2000年8月,白朗历史上百年不遇的一场大洪水,淹没数万亩农田,将年楚河流域的蔬菜大棚冲个精光。蔬菜大棚都没了,还种啥蔬菜呀?白朗还要不要发展蔬菜产业?白朗的蔬菜产业真能发展起来吗?不但农牧民没有信心,县里不少干部也泄了气。

有干部对时文进说:“时书记,我看就算了吧,当地群众不肯学,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要想让他们改变上千年的种植习惯太难了。虽说种植大棚蔬菜的确取得了一点成绩,可大棚还是要靠我们的农民技术员种植、指导,怎么推广呀,推广不起来嘛。何况咱这一届援藏眼看就要到期了。”

时文进本想严厉地批评这个同志,但看着他连日工作显得疲倦的面容,就换了语重心长的口吻:“同志啊,当年陈毅元帅有句诗叫‘创业艰难百战多’,创业之路筚路蓝缕,怎么可能会一帆风顺?困难一定重重,但只要方向正确,就要努力地克服困难,往目标方向挺进。让白朗人民脱贫致富的目标不能丢,在白朗发展蔬菜产业的目标不能丢。即使一切重头再来,也要锲而不舍、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大灾之后,时文进同志带领干部群众开始灾后重建,前期建成遭受水灾的572座蔬菜大棚,修整恢复了550座。并抓住济南六对农民技术员夫妇和一些藏族农民千方百计在洪水中保护蔬菜大棚的典型,顺势提出进一步发展蔬菜大棚,救灾增收的意见。

2016年6月的一天,在济南市的一家小茶馆里。时文进放下茶杯,往事的讲述让他心潮澎湃。他喝了几口茶,平息了激动的心情,然后说:“当年白朗喊出的‘建大棚、奔小康’的口号已经成为现实,现在白朗蔬菜远销拉萨,近供日喀则、江孜。彭仓村的老支书边巴顿珠,还有我们济南的农民技术员张际明——只有他从2000年一直坚守到现在啊。你们去了要关心他们。他们都是白朗蔬菜产业发展的功臣啊,共和国不忘功臣,我们白朗的蔬菜产业也不能忘了功臣!”

鞠正江当即请老领导放心。

时文进同志又说:“白朗蔬菜产业取得了许多成绩,可还没有到松口气的时候啊。你们即将接过接力棒,仍然要猛跑一程。我在想,现在人们的生活条件提高了。那么白朗在做好大众菜的同时,是不是可以思考走高端市场的路子,做有机蔬菜,打出白朗的有机品牌。当然,是否可行,如果可行怎么做,都要靠你们。”

老领导离开西藏这么多年了,可他的心却一直留在白朗,一直关注着白朗,仿佛他昨天刚刚离开白朗。鞠正江既感奋,又觉得肩头的担子沉甸甸的。

边巴顿珠的心愿

早上九点,司机准时到了宿舍楼下。鞠正江上了车,告诉司机先去巴扎乡彭仓村。来白朗的第一天,鞠正江就比较全面地了解了彭仓村和边巴顿珠的情况。

彭仓村海拔3890米,村子里有着48户364人。今年68岁的边巴顿珠仍然在担任村子里的支部书记。

1973年,一个偶然的机会,25岁的边巴顿珠到日喀则,在一家大宾馆里,平生第一次见到了黄瓜。黄瓜切成片,上面覆盖着白色的蒜末以及暗色的醋和酱油,平铺在白色的搪瓷盘子上。这种颜色鲜艳的食物让边巴顿珠无比好奇的同时又不敢下箸。他说,那以后的很多年,自己都以为黄瓜生来就是片状的。

听了县委书记时文进的话,1999年的彭仓村大胆地拿出了一块地,年楚河畔、来阿山下,一座座土坯蔬菜大棚在他的眼前拔地而起。

村民们仍然不理解,村民巴桑旺堆问:“我们祖祖辈辈吃糌粑、牛羊肉,我们过得好好的,干吗要种菜呀?”

“你还过得好好的?你是井底之蛙,看不见外面的世界。”边巴顿珠把巴桑旺堆家炕席上的破毡片一掀,语重心长地说,“咱们村很穷,种菜的利润是种青稞的好多倍。援藏干部让我们种上菜,我们以后就能过上幸福吉祥的日子了。”

“种菜就能过上幸福吉祥的日子?”村民尼玛次仁将信将疑地问。

“热壶里倒出的奶茶是热的,诚实人说出的话是真诚的。你们还没有见过黄瓜吧?那东西放到嘴里嚼一嚼,比莲花生大师的甘露水还香甜。我们乡下见不到,只有拉萨、日喀则那样的大城市才能见到。可是如果种上蔬菜,我们村子里的人都能吃上黄瓜那么‘高级’的东西了。”

“援藏干部待两三年就走了,他们像风一样的,援藏干部的话能信?”村民格桑卓玛问。

“好人看见人心里善的种子,坏人看见人心里坏的胚芽。县委书记时文进说的话,你还不信?”边巴顿珠不急不躁地说。

原来时文进同志援藏一年,因为实事求是的工作作风,在当地藏族同胞中享有很高的威信。这里面有两个故事。一是“纯青”改“油青”:年楚河流域有四个乡镇,当地藏族同胞习惯采用油菜与青稞混种的种植模式,简称“油青”。而无论是农业教科书上要求,还是内地农民实际种植,小麦的整齐一致是丰产的重要条件,俗称“麦收齐”。因此,县里的农业技术员为了提高粮食产量,要求取消“油青”混种,改为“纯青”,即只种青稞。没想到,遭到了年楚河流域四乡镇藏族同胞的强烈反对。上级让推广,群众不接受,这在内地已不是问题,而西藏由于粮食的特殊地位,当时对农业生产的行政干预比较强,这就成大问题了。时文进同志去藏族群众中调研,藏族群众讲,“油青”混种是经过多年种植得出的经验,不仅青稞不减产,还多得了油菜籽,不仅人有油吃,还有油饼喂牛,甚至麦草与油菜秸秆碾碎后,牛都爱吃!时文进同志听后,特意安排了几处对比试验,收获时的统计结果,与藏族群众讲的基本相符。原来,西藏的阳光充足,光照强度中午前后可达1.2万勒克司(lux),而内地光照强度一般为7000—8000勒克司,青稞属于麦类,不同于玉米,从植物生理上被分别以光合作用的循环方式分为碳三(C3)和碳四(C4)植物。麦类等C3植物都有光饱和点,过强的阳光下,不仅不发生光合作用积累有机物质,反而产生光呼吸,消耗有机物质。“油青”混播在生长前期,油菜先发棵,特别是高出一截的油菜花,起到遮挡过强光照的作用,而后期青稞灌浆,需光较多时,油菜已落叶结荚,对光照遮挡的作用很小,所以对青稞产量影响不大,但算总账,藏族同胞的收入则大幅度增加。原因找准了,时文进同志当即做出了尊重群众意愿的决定。

二是改“匝妞”。“匝妞”为藏语译音,意思是开春播种时,先等地里燕麦草萌芽露头后才开犁翻地,然后播种青稞,其作用是先将萌芽的燕麦草“憋死”,使得青稞地里杂草少。县里农技人员为了躲秋霜而将播期提早一周,致使燕麦草还未露头就播种,藏族群众抱怨:“让我们早播种,影响了‘匝妞’,弄得遍地是拔不完的燕麦草。”燕麦草与青稞苗期难以分辨,而能分辨时再拔,既耗肥又连带青稞。听了藏族群众的抱怨,时文进同志与农技人员进行了耐心地交流和探讨:适时早播固然好,但和玉米相比,麦类对早几天晚几天播种不敏感,增产效果不明显,而西藏山多地少,满山都是燕麦草,草籽易随风飘落,杂草与青稞争光争肥是主要矛盾。看来“匝妞”这一祖祖辈辈传承下来的耕作经验,有其合理性,不能轻易改变。两件事情都反映了时文进同志尊重藏族群众意愿,工作中实事求是的作风,藏族群众对他很信服。

听了老支书的话,村民们相信种植蔬菜的好处了,不过还有疑惑:“不种青稞,种蔬菜,那牛羊吃什么?”

边巴顿珠胸有成竹地说:“青稞你还照旧种,先种一点蔬菜试试。一点土地种蔬菜不影响牛羊吃饲料,而且试种成功了,收入就上来了,这是好事嘛。”村民们心动了。

可村民们因循守旧的习惯就像一潭死水,投进一块石子,才泛起几圈涟漪,只要不投石子,片刻又恢复了常态。要想让村民改变世世代代的种植方式,的确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但时不我待,必须只争朝夕,边巴顿珠自己带头,而且也必须让村民尽快接受蔬菜大棚这个新鲜的事物。

彭仓村有26名共产党员。1999年的一天,这26名党员庄严地坐在彭仓村的会议室里。“共产党员带头学习蔬菜种植技术,我是支部书记,我带头学。”支部书记边巴顿珠说,话里有几分悲壮的意味。于是,彭仓村有了第一批学习蔬菜种植技术的村民。

村民巴桑旺堆、格桑卓玛、次仁尼玛等十二人,家境比较困难。在边巴顿珠的举荐下,进了济南农民技术员的蔬菜大棚里当小工,每天工资12元。七八月的中午,天很热,白花花的阳光晒得大棚里更如蒸笼一般。次仁尼玛不想学了,每天12元工资也不想挣了,一连好几天都不去蔬菜大棚。济南农民技术员告诉了边巴顿珠。边巴顿珠一听,气得火冒三丈,顶着中午毒辣的阳光去找次仁尼玛:“你是抹不上墙的烂泥,青稞地里的燕麦草,每天12元的工资你都不挣,你活该受苦受穷!”

次仁尼玛低着头说:“蒸笼一样的大棚里,我要被烤成牛肉干了。工资再好,也没有性命重要。”

边巴顿珠又骂他:“你的脑瓜比山上的石头还笨,中午太热,你跟山东技术员说呀,早上早点或者下午凉点再去,谁让你连招呼都不打,就不见人影。”

次仁尼玛被骂了个脸红脖子粗,磨磨蹭蹭地去了山东技术员的大棚。于是,彭仓村就有了第二批学习蔬菜种植技术的村民。

彭仓人在老支书边巴顿珠的带领下,开始了艰难的蔬菜种植历程,到2004年,彭仓蔬菜大棚已发展到106座。边巴顿珠也成了村里仅有的3名科技特派员之一,负责全村大棚蔬菜的种植技术指导。

2004年,彭仓人已经掌握了大棚蔬菜种植技术,县里决定把彭仓村106座蔬菜大棚分到户,让彭仓人自己种植。白朗要发展蔬菜产业,这是必须迈出的一步。根据各户的人口、经济和自愿情况,每户分得的大棚数不一样,有的分到了两座大棚,有的分到了四座大棚。老支书边巴顿珠第一个响应,拥有了自己的两座蔬菜大棚,成为白朗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刚分到大棚的村民热情高涨,一有问题就向边巴顿珠请教。有一次,一个村民着急地找到边巴顿珠,说他家的蔬菜怎么都变黄了。边巴顿珠过去一看,原来他的蔬菜大棚三天没有打开通风口了,赶紧叫他打开通风口,边巴顿珠说,菜和人一样,不通风也会闷死的,要时常通风菜才会越长越好。村民这才恍然大悟。一有空闲的时候,边巴顿珠也往一座座大棚里钻。在他的精心指导下,村民们的菜越种越好,从选种到育苗、从栽培到管理,种菜技术是越来越娴熟了。

边巴顿珠的老伴儿说:“他的头发就是在那年变白的,以前还算乌黑,那年太累了太操心了,头发一下子全变白了。”一头白发换来村民们种菜技术的娴熟,边巴顿珠觉得很值。

站在2016年的6月回望,边巴顿珠仍然为自己当初勇敢地迈出第一步而自豪,同时也对山东技术员充满了感激。“以前,我对种菜只知皮毛,是张际明这些山东技术员自己先种蔬菜,然后手把手地教我们,从整地、施肥、育苗到栽培、管理、收获,从产前、产中到产后,每一个环节都细心地讲解,并叫我们照着做,直到弄懂为止。”

成为彭仓村“第一个吃螃蟹的人”的边巴顿珠注定以后还要再次成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彭仓人还有别的“迈不过去的坎”。

2004年,家家户户的大棚蔬菜丰收了。丰收是喜悦的事,但对第一次种植蔬菜的藏族同胞来说,他们不会卖菜,他们没有经过商,他们连秤都不认识。他们从前卖牛羊,都是论头论只来卖。

村民们只好来找边巴顿珠:“书记,托您和山东技术员的福,我们的蔬菜获得了丰收,可是,丰收了的蔬菜自己不会变钱,自家又吃不了这么多,怎么办啊。”

“卖呀!”边巴顿珠认真地说,心里也敲起了鼓,咋卖呀,祖祖辈辈都是农牧民,自己也没经过商呀,可是这话,边巴顿珠不能说出口。

“咋卖呀?到哪里去卖?再说,我们都不认识秤,咋卖?”边巴顿珠没说出口的话,村民们都说出来了。

边巴顿珠挠挠头,吐出来的话却轻松:“到市场去卖嘛,不认识秤,让山东技术员教嘛。”

村民们听后搓着手,憨笑着,就是不肯行动。边巴顿珠觉得他们的神情,就像几年前自己向他们描绘种植蔬菜的种种好处,他们听着,仿佛是在听一件于己无关的事一样。

没办法,万事开头难,再难这个头还得自己带。谁让自己是共产党员,是村支部书记,是群众脱贫致富的带头人。边巴顿珠清醒地意识到,如果不能把丰收的蔬菜变成喜悦的钞票,如果不让村民们看到真真切切的实惠,彭仓村的蔬菜大棚还会被推倒重新种上青稞,一切还将归零。

边巴顿珠决定亲自去卖菜。头一天,他找到山东技术员,请教了秤的使用方法。老伴儿不干了,老伴儿以前是支持他种菜的,可千虑一失,压根儿就没想到种完菜后还要自己去卖菜。“彭仓离县城那么近,你去卖菜,碰见了熟人,咋个好意思嘛!”2004年,白朗县的老百姓觉得做生意还是一件羞耻的事。边巴顿珠沉吟了一会,说:“县城熟人多,那就去日喀则。”

老伴儿的心又悬起来了:“他爹,你都一把岁数了,还去日喀则卖菜,就不能让村子里的年轻人去吗?我看这蔬菜还是别种了。”老伴儿嘟囔。

边巴顿珠又沉吟了一会,说:“我带拉巴顿珠和普琼还有平措几个后生去,让平措开上手扶拖拉机。这第一次的买卖一定要把他做成功了。”

“愿菩萨保佑你们!”老伴儿知道他的脾气,只好为他祝愿。

第二天一早,边巴顿珠和几个年轻的后生来到日喀则市区南郊,在路边摆上了几筐自家种植的西红柿。小本买卖靠吆喝,可是几个年轻后生却开不了口,不但开不了口,还躲得远远的。

“阿……阿觉(大哥),自家的‘珠玛珠’(西红柿),您尝一个,可甜了。”当着村里几个年轻人的面,边巴顿珠硬着头皮、结巴着向路人兜售,那张古铜色的脸,变成红铜色。

几位年轻人起初远远地看着,看到老支书一把岁数了,都能磨得开面子,蹲在那里与人讨价还价,自己年轻反倒羞涩成这样。几个人觉得过意不去,渐渐围拢过来,红着脸跟着边巴顿珠吆喝起来。万事开头难,吆喝出第一声,接下来的吆喝就顺畅了,脸也不红了,原来,做买卖并不是一件羞耻的事。不到中午,几筐西红柿全卖光了。5元一斤,赚了200多元钱!

回返的时候,手扶拖拉机上的几个年轻人都非常快乐,一路欢歌笑语。边巴顿珠望着湛蓝的空中,片片白云越过山峦,心情也舒畅极了,他说:“回去赶紧装菜,明天一早再来日喀则。”欢歌笑语中的年轻人没听清,他们齐声问边巴顿珠刚才说的是什么。边巴顿珠喊:“回去,在大棚里摘菜、装菜,明天一早上江孜,下日喀则,进白朗县城!”

年轻人被边巴顿珠的情绪感染了,都大声喊:“明天一早上江孜,下日喀则,进白朗县城!”喊声惊飞了道旁青稞地里的鸟雀,扑棱棱扇起翅膀,伴着白云飞向山峦那边。

上午9点半,县委常委、副县长鞠正江来到彭仓村。白朗县绿色蔬菜发展有限公司董事长旦增曲央也驾着车来到了彭仓村。边巴顿珠不在家,一早上不知钻进谁家的大棚里去了。边巴顿珠家的大棚里,他的儿子旦增欧珠正在忙碌着,这棚里种的不是蔬菜,而是西瓜。瓜叶碧油油的,藤蔓上牵引着一只只黄皮的西瓜,个个皮球那么大。鞠正江问:“这是你刚引进的品种?”

28岁的青年旦增欧珠几分炫耀似的笑着:“去年我从网上订购了‘八斤黄心西瓜’种子,因为咱们白朗黄瓤西瓜产量比较低,种这个产量高而且口感好。”

蔬菜公司董事长旦增曲央介绍说:“他不但引种了‘八斤黄心西瓜’,今年还从山东订购了‘拇指西瓜’种子,准备试种成功后在网上销售呢。网络时代,他这也是充分利用互联网+的功能了。”

鞠正江饶有兴趣地听着,问旦增欧珠下一步还有什么打算。旦增欧珠说:“计划购买番茄酱加工机器,对西红柿进行深加工,这样比单纯卖西红柿收入更高。”

鞠正江赞许地点头。

正在这时,老支书边巴顿珠背着手,步履矫健地走进来。“老书记,一早上就去忙什么了。”蔬菜公司旦增曲央大声问。

“拉巴次仁家的黄瓜正在授粉期,他对如何授粉还不太明白,我就告诉他如何授粉,如何做标记,现在他终于明白啦。”边巴顿珠慢条斯理地说。

“您真不愧是白朗县‘十佳蔬菜种植能手’”旦增曲央冲边巴顿珠竖起大拇指,“援藏干部,我们的县委常委、副县长鞠正江同志一来白朗就惦记着您老人家,现在他来看望您啦。”

鞠正江近前一步,热情地握住边巴顿珠的手:“老支书,我早就听说过您的事迹了,您是致富的带头人,也是白朗蔬菜产业发展的功臣啊。进藏前,时文进同志,当年的县委书记时文进同志特意嘱咐我,他也给您带好呢!”

“时书记一直牵挂着我,牵挂着我们彭仓的蔬菜发展啊!”边巴顿珠激动起来,他对鞠正江说,“你告诉时书记,我们彭仓现在不但会种黄瓜、西瓜和西红柿了,连草莓、鸡腿菇、杏鲍菇等也会种植了。你告诉时书记,请他方便的时候回白朗县看看,回彭仓村看看。我们彭仓的村民们也都想念他呢!”

鞠正江动情地说了一个字:“好!”

不少村民听说县委常委、副县长在蔬菜大棚中调研,纷纷围了过来。

“你们彭仓村很了不起啊。家家有温室、户户有大棚,全村也通过蔬菜种植,成为白朗县第一个‘万元村’。但你们也不要躺在功劳簿上睡觉啊,一睡觉就可能被其他地方超越。你们在大棚蔬菜的规模化、产业化上有什么想法?”鞠正江问。

“日喀则市委书记张延清到我们村调研时,提出了发展集‘种植、采摘、休闲、娱乐、餐饮’于一体的蔬菜产业,我们想试一试。”村民们七嘴八舌的,边巴顿珠只好代表他们回答。

鞠正江高兴地说:“你们有这种想法好啊。种菜、卖菜、吃菜形成蔬菜的产业链,更拓展出文化、休闲、体验、养生等功能,形成产业体系,发展文化旅游等产业链条。彭仓是白朗最早的标准化蔬菜示范基地,这20年发展不同寻常,我们一定会把彭仓打造得更好,让彭仓成为白朗蔬菜的一面旗帜。”

“这20年的确不同寻常,我们蔬菜公司也不断加大新品种引进力度,陆续从济南引进人参果、火龙果、寿桃西红柿等116个新品种,主推品种36个,这些品种在彭仓村的蔬菜大棚中都有种植。除了引进新品种,还从济南引进蔬菜种植新技术。我们蔬菜公司现在也建立了智能温室大棚,具有自动浇水、自动升温、自动降温及遮阳等功能。条件成熟时将向彭仓等蔬菜种植村推广。”旦增曲央自豪地介绍,“以前是土坯大棚,现在是智能温室;以前种西红柿、黄瓜,现在种新品种,白朗蔬菜产业经过阵痛之后,终于走上科学发展的轨道。鞠县长,去我们蔬菜公司看看?”

“好!”鞠正江爽快地答应,“你们的蔬菜公司,还有一个济南的农民技术员,叫张际明,2000年进藏,一待就是快二十年,在白朗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名气恐怕比你这个董事长还大吧。哈哈,走,瞧瞧去!”

“老张”和“老憨”

白朗县绿色蔬菜发展有限公司目前主要承担着白朗蔬菜生产、销售及蔬菜生产技术推广的职能,带有公益性质。2016年的张际明53岁,笑吟吟地钻进蔬菜公司的大棚中,他身材壮实,不高,一张古铜色的脸,和藏族同胞已经没有了区别。

16年前的那天,听了支部书记邢怀银的动员,张际明当时动了心。那年他37岁,东张村地也不多,村民们种完自己的地后,常常四处务工,帮别人种菜。而去西藏白朗种蔬菜,县里投资建大棚不说,去了当农民技术员,种蔬菜给当地藏族同胞看,除了工资外,种植的蔬菜还可以自己拿去卖。真有这样的好事?真有这样的好事也不能去,那里是遥远的雪域高原,而且听先前去的技术员说藏族同胞,你手把手教他都不肯学。不但张际明的心里在敲鼓,其他几位动了心的人也在敲鼓,有人就问老支书。

老支书邢天江说:“你们都放一百二十个心地去吧。藏族同胞祖祖辈辈放牧、种青稞,他们没有种过蔬菜,加上语言不通,教起来肯定不容易,但只要坚持,他们一定能学会。圣人说,锲而舍之,朽木不折;锲而不舍,金石可镂。虽然大棚蔬菜种植有反复,但万事开头难,开头哪有不反复的?何况白朗发展蔬菜产业的决心不动摇,只要你们耐得住性子,安得下来心,遥远的雪域高原怎么了?遥远的雪域高原又没人赶你们回来,你们还担心什么?在咱这蹲过点的小时——时文进,他现在是那里的县委书记,一把手,是他聘请你们去的,那里能有什么事?再说了,真有什么事,小时也会替你们顶着。”

“那就过去看看?”37岁的张际明对老婆说,“趁着爹娘身子骨还结实,咱俩过去,儿子就委托爹娘照看着。”

“离家那么远,听说还是高原,春节又不能回来……”

“平时有假,春节不回就不回嘛,又没说绝对不能回。高原怕什么,又不是没人住,别人待得了的地方,咱就待不了?”

“他爹,俺听你的。”老婆说,“去看看也好,不行咱就回来,也不亏什么。”

张际明夫妇进藏了。那时候他们没有飞机坐,先坐火车从济南到青海西宁,后坐汽车从格尔木到拉萨。与他们一起进藏的,还有另外三对夫妇,加上之前到白朗的两对,一共是六对农民技术员夫妇。

16年过去了,如今那五对早就回了内地。现在坚守在白朗的,只有张际明一个人。去年回老家探亲,老婆就没跟他来白朗。儿子新娶了媳妇,80多的老母亲眼睛又不好。老婆说:“俺爹俺娘也腿脚不便,家里时时刻刻都离不开人,你还有心思去西藏?”

“不去不行啊,不去,那里的蔬菜在我心里疯长,我心里闹得慌。你留在家里照顾吧,我还去,等这一届干部援藏结束了,我跟他们一起回来。”

“人家援藏干部每届只干三年,你倒好,干起来没个头。你又不是援藏干部,没名没分的。”老婆不满地嘟哝。

“俺也想回来,可是每届援藏干部都真心挽留咱,说白朗的蔬菜离不开咱,咱不能冷了人家的心,只好一届一届地答应下来,既然答应了,怎么可以反悔呢。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嘛!”张际明挠着头皮说。

“哪里离不开你?就是你好说话,你是个憨脾气,你就是一个老憨!”老婆虽然不满,但也没办法,夫妇俩只好天各一方。

来西藏许多年,张际明觉得亏欠得最多的,就是儿子。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不容易。

初次进藏,人地生疏、语言不通都还不是问题。常年生活在高原,特别是海拔4000米以上的地方,对身体伤害较大,甚至危及生命。跟张际明夫妇一起进藏的,有一对就是丈夫捧着妻子的骨灰盒回去的。那年春节,他们回老家探亲,可心里惦记着大棚中的蔬菜,没过完正月十五,匆匆地往白朗赶。进藏前妻子患了感冒,在内地这是小毛病,喝喝水扛两天,不吃药都能好,所以谁也没在意。谁料进藏后病情加剧,感冒转为肺气肿,当时医疗条件又很差,这位农民技术员的妻子就病逝在雪域高原。

那四对夫妇回内地,每对临走前都对张际明说:“小张啊,咱还是回吧。你两口子老实巴交的,搞不好把小命丢在这里还在其次,关键是真教不会他们,生活习惯什么都不一样,教他们种菜,比让顽石点头还难!”

真是比让顽石点头还难。蔬菜生虫子,告诉藏族同胞该打药了。你把药水送到他手上,他好脾气也不和你争论,接过来,回头他就把药水倒了。为啥,他觉得虫子也是生命,药虫子就是杀生,他们轻易不杀生。这样,一棚蔬菜就遭了虫灾;黄瓜到了授粉期,需要人工授粉了,他说现在是林卡节,一连休息好几天,耽误了授粉期。真让人泄气,要不是援藏干部们极力挽留,那几对农民技术员早就打道回府了。

2004年,彭仓村的蔬菜大棚都分到户了,还发生了这样的事:有户农民在大棚里种上西红柿。他也照料,他也管理。一天,他发现有几颗西红柿的颜色从青色变成红色了。他觉得是生病坏掉了,就把这几颗“坏了”的西红柿摘下扔掉了。过几天,又有一些西红柿慢慢变红,他又把这几颗“坏了”的西红柿摘下扔掉了。再过几天,他发现所有的西红柿都变红了,他气恼极了,急匆匆地去找技术员,一问才明白是怎么回事。明白是明白过来了,这一季的蔬菜大棚就不可能赚钱了,算一算还不如种青稞。而且种青稞,农忙是一时,过了农忙,就可以清闲下来。种大棚却要忙个一年四季,起早贪黑,永无尽头。那这个大棚还种它干什么?他就把自家的大棚推倒了,又种青稞。像这样的农民还不止一户两户。让张际明夫妇哭笑不得。

张际明也动了回家的念头。尤其是这年,济南第三批援藏干部为了带动更多的群众增收,争取了资金,在巴扎乡建起238座蔬菜大棚。援藏干部准备引进内地技术人员进藏承包大棚,走农户+龙头企业这种市场化的路子,但遭到了上级一位领导的明确反对,指示大棚蔬菜只能让当地农民种。然而,这是一个不切合实际的“指示”。因为,当地藏族同胞会种的不多,种不了这么多大棚,又不准内地技术人员承包,所以建设起来的许多大棚又遭到毁坏。这在白朗,史称“238事件”。事件发生后,白朗一名藏族干部向中组部举报:援藏干部在产业援藏过程中,不坚持实事求是的工作作风,造成人力和财产的巨大浪费。一时,阴霾笼罩在援藏干部们的心头。

张际明夫妇捆绑好行李。时任白朗县委书记李会宝同志听说了,亲自赶来挽留他:“小张啊,其他人都走了,你可不能走,你走了,白朗的蔬菜,谁来做技术总指导啊。”

张际明心里有一千条回去的理由,可他说出的只有一条:“许多蔬菜大棚又推倒了,听说你们也遭到了举报,白朗的蔬菜产业还能发展起来吗?”

“要想做点事哪能不受点委屈呢,‘人生以精神贯注而立,大事以一线到底而成。’白朗的蔬菜事业会坚定不移地发展下去,放心吧,小张,留在白朗大有用武之地。”李会宝同志坚定地说,两眼熠熠生辉。

白朗还要不要建大棚?白朗还要不要发展蔬菜产业?原来,“238事件”一发生,援藏干部们就给济南市委领导写了一封情真意切的信,陈述种菜对发展白朗经济、促进群众增收的重要性和必要性。

济南市委领导接到信后,专门召开会议研究,会上做出决定:继续在白朗发展蔬菜产业,坚持原先路线不变。

张际明二话不说,解开捆绑好的行李,一头钻进蔬菜大棚里。日历毕竟已经翻到了2004年,一些种了三四年蔬菜的藏族同胞,渐渐在心里接受了大棚蔬菜的种植方式,他们还有许多技术问题要向山东来的农民技术员请教。

“老张,这是什么原因,叶子全黄了、坏死了,我以前从未见过。”一位农民拿出西红柿叶子,着急地对张际明说。张际明成了他们口中的“老张”。

“那是西红柿生虫子,该打药了。”张际明不急不躁地说。“老张是个好脾气”,熟悉“老张”的藏族同胞都这么说。几年下来,张际明不但熟悉了白朗的土壤、气候情况,也学会了不少藏语,和藏族同胞在交流上已经没有了障碍。

“药虫子,那不是杀生吗?”那位农民愁眉苦脸地说。

“为了养活咱们人类,为了使咱们人类生活得更好,药死虫子,佛祖会原谅你的。”张际明呵呵笑着安慰他,“你有善心是虫子的福报,你可以为虫子念佛,为虫子超度。”

那位农民把农药拿回家,再也没有倒掉。

这种现场指导只是张际明日常工作的一部分。为了帮助菜农学习蔬菜种植技术,白朗还通过蔬菜公司举办各种类型的培训班,这么多年,仅张际明一人就已教出了三四千名藏族徒弟。“老张”不但在白朗,在日喀则地区的18个县市都是“桃李满天下”。此外,阿里、那曲、山南、林芝、昌都、拉萨也有人慕名而来。

上午11点半,县委常委、副县长鞠正江和蔬菜公司董事长旦增曲央过来的时候。张际明正在大棚里观察新引进的拇指西瓜的生长情况。这种瓜原产于南美洲,长仅有3厘米、直径2厘米。别看个小,却含有大量生物活性酶,能够对抗衰老,对延年益寿有显著功效。

鞠正江和旦增曲央也钻进了大棚。旦增曲央说:“老张,鞠县长专门来看您了。”

鞠正江俯身查看一只外皮柔滑细嫩的拇指西瓜,问:“老张,这就算试种成功了吧?”

张际明擦了一把额头的汗,高兴地说:“是的,鞠县长,试种成功了。”

鞠正江起身说:“老张,进藏前,时文进书记还跟我说起您,您是白朗蔬菜产业的功臣啊。”换了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问,“听说每届援藏干部来,您都提出要回去。现在我初来乍到,您该不会跟我提这种要求吧。”

怎么不提!前几天和老伴儿通电话,老伴儿说:“听说第八批援藏干部这两天就进藏了,你跟他们说,这次真要回来,家里的事情一堆,割舍不开呀。你这个憨人,不要人家一说白朗蔬菜离不开你,你就真的觉得离不开你。白朗蔬菜谁都离不开,就是能离得开你,这回一定要辞了呀。”

张际明一口答应:“这回,我跟援藏干部说,一准回去。”

这会儿,看着鞠正江殷切的目光,张际明却开不了口。在一旁的旦增曲央瞅了张际明一眼,一本正经地说:“回去?老张啊,我们蔬菜公司倒舍得放您回去,可您自己能舍得离开这里?鞠县长不知道啊,老张种蔬菜瓜果,是把蔬菜瓜果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侍候的,这里的蔬菜瓜果都是老张自己的孩子。济南的儿子是儿子,这里的蔬菜瓜果就不是老张的儿子?老张您能舍得离开这里?”

张际明不言语,只是咧开嘴憨厚地笑着,笑着笑着,眼角就流出了泪,他用手抹了一把,轻轻一甩,飞出一手的汗水和泪水。

边多的心声

上午12点半,鞠正江来到巴扎乡冲堆村。51岁的村民边多正在自家的蔬菜大棚里忙碌着。大棚里种植的是黄瓜,一排排的牵引架上,青翠的瓜顶着黄色的小花,十分娇媚。不出十天,这些黄瓜就可以上市了。

鞠正江问:“温室大棚黄瓜容易生霜霉病、白粉虱、斑潜蝇等病虫害,日常管理中,你用什么农药进行防治?”

边多直起身子,胸有成竹地回答:“大棚作物主要是抓预防,假如发生病虫害,我就采用一些高效、低毒、低残留农药,同时交替使用喷雾、喷粉、熏烟等防治手段,确保温室黄瓜生产的优质高效。”

鞠正江有意又问了他一些如何掌握温室大棚内的光照、温湿度、土壤肥力等情况。边多都对答如流。

蔬菜公司董事长旦增曲央说:“边多现在是远近闻名的蔬菜种植专家啦,他家有温室大棚7座,年纯收入超过10万元。路靠人走,地靠人种。当年边多家却是村里有名的特困户,家中粮食不够吃,生活都要靠县民政局救济。”

边多嘿嘿地笑起来,古铜色的脸上露出几丝羞涩,他说:“我抱着试一试的想法,种植了一个蔬菜大棚,在山东技术员的指导下,当年就赚到了两万元,没想到种菜利润真的那么高,从那时起,我就琢磨起种菜的技术了。好生活就是从种蔬菜开始的。莲花生大师给我们送来了甘露水,援藏干部给我们送来了幸福吉祥。”

旦增曲央说:“咱们白朗,靠种植蔬菜脱贫致富的很多。像彭仓村的贫困户次仁潘多,她家孩子生病,家里因病致贫。家中有15亩土地,以前种青稞,一年现金收入仅两三千元,生活极其贫困。2015年种了两座蔬菜大棚后,光蔬菜收入就有1.5万多元,2015年种大棚蔬菜,2016年就实现了脱贫。”

鞠正江饶有兴趣地听着,他的心里记着这样一组数字:截至2016年,白朗蔬菜大棚达到5428座,蔬菜种植面积达到1628亩,约占全县可耕地面积的1.28%,但经济效益却占到了农牧业总量的41%以上。年楚河沿线的巴扎、嘎东、洛江、强堆等乡镇农牧民致富,很多都受益于种植温室大棚蔬菜。

此刻,他想,既然种植蔬菜利润高,这么多年来,老百姓也得到了看得见摸得着的实惠,为何不自觉地扩大蔬菜种植面积,减少青稞的种植规模呢。问边多。

边多略作思考后回答:“虽然种蔬菜经济效益很好,可是蔬菜效益的取得要靠市场。蔬菜在市场也有销售不掉的时候,如果市场销售不掉,那蔬菜只好扔掉,因为我们自家吃不了那么多。可种青稞就不一样了,青稞是我们祖祖辈辈都离不开的主要食物,种青稞是主业,种蔬菜是副业。而且青稞收获后可以长期保存,不像蔬菜那样不易储存。”

“我们菜农种植蔬菜,也有在市场上销售不掉的时候?”鞠正江疑惑地问。

旦增曲央说:“现在日喀则市场的菜,多是从四川、甘肃拉过来的。现在交通便捷,加上内地蔬菜种植成本低,所以在价格上比我们的蔬菜有优势。边多说的也有在市场上销售不掉的时候,的确存在。这些年,我们也尝试帮助蔬菜种植专业村组建蔬菜协会,通过‘公司+基地+协会+农户’的产业化经营运作模式,把分散的家庭经营同县内外市场有机连接起来,以期加大市场拓展力度。我们的蔬菜口感好,又是有机菜。下一步,我们还将对菜农的蔬菜统一收购,统一销售,形成抢占日喀则乃至拉萨市场的合力,更好地服务广大蔬菜种植户。”

鞠正江微微点头,但他内心却感到,以赵文朝、时文进、李会宝、靳磊、毛华铭、李季孝、翟军等同志为带队的几届援藏干部矢志不渝,才迎来了今天的白朗蔬菜产业,但发展仍然任重道远,他肩头的担子不轻。

五彩天域

经过近一个月的深入考察、调研、讨论,结合上一届白朗援藏干部的工作思路,这天,在中共白朗县委常委会上,县委常委、副县长鞠正江发言:“20年来,白朗县历届党委、政府引导农牧民一步步转变小农经济的思想观念,扩大种植规模,走产业化道路。白朗蔬菜产业发展已经走在了全区前列,也有了‘全国蔬菜看寿光,西藏蔬菜看白朗’的名气。但从群众思想观念、种植技能、市场化水平等因素综合来看,目前白朗蔬菜产业发展水平只能与山东省20世纪90年代中期相似。”援藏前,鞠正江同志任济南市委农村工作办公室副主任,有着丰富农业和农村工作经验的他向白朗县委建议,“要推动白朗蔬菜产业提高发展水平,就要把资金向生产关系上转移。因此,下一步,援藏工作要从项目援藏、设备援藏、技术援藏转向引导白朗形成一个完善的生产经营体系,培养广大菜农真正走向市场。以绿色果蔬为主体,适度发展有机果蔬,打造高端果蔬产业,从‘输血’向‘造血’转变,努力把白朗建设成为‘高原果蔬之乡’‘雪域休闲白朗’。”

县委副书记、县长赤烈朗杰说:“到2020年,我们白朗县各类温室大棚要发展到1万亩,占领日喀则果蔬市场的50%以上,力争在拉萨和区外产生一定影响,建成全区最大的蔬菜生产基地。除发展万亩有机蔬菜,白朗县还将打造万亩有机青稞、有机枸杞、有机饲草等项目。仅万亩蔬菜一项,就能够直接带动10000人就业,并辐射就业20000人以上。白朗县现有人口数量,还远远不够。未来几年我们还将接收从日喀则西部偏远地区搬迁来的2000户群众,这是全区精准脱贫易地搬迁工程的重要组成部分。到那时,白朗现代农业产业链条上,还能再补充几万名劳动力。”

县委书记陈昊同志欣慰地点头,他说:“刚才鞠正江同志说的要把资金向生产关系上转移,培养广大菜农真正走向市场的观点,我完全赞同。鞠正江同志的以绿色果蔬为主体,适度发展有机果蔬,打造高端果蔬产业的建议也很好。白朗蔬菜发展到现在,已经到了在满足大众菜的同时,打造白朗的有机品牌,定位两个目标市场的时候了。我们白朗的农业,一派生机勃勃。鞠正江同志,听说你正在策划我们白朗的‘天域’品牌,成熟了没有?现在能不能向同志们介绍一下?”

鞠正江一怔,他的确在策划“天域”品牌,但还没有完全考虑成熟,现在“班长”亲自点将,他只好“逼上梁山”。鞠正江脑海里灵光频闪,他侃侃而谈:“所谓的‘天域’是相对‘雪域’而言,从地理坐标上来看,‘天域’比‘雪域’更高嘛,而且‘雪域’的品牌也有过多之嫌。在‘天域’的品牌之下,我想打造这么几个品牌,形成系列。一是天域绿,就是我们白朗的蔬菜。下一步济南援藏将再投入资金500万元,在彭仓村新建52座连片温室大棚、21座分散温室大棚,进一步满足群众的种植需求。对彭仓蔬菜基地进行道路硬化和水渠的硬化,夯实彭仓村蔬菜产业发展的基础。同时,剥离我们的蔬菜公司的公益功能,推动蔬菜公司走向市场;二是天域青,就是我们白朗的青稞制品;三是天域红,刚才赤烈朗杰县长说了,白朗要引种万亩的枸杞。白朗海拔高、日照强,我们的有机枸杞一定不比宁夏的差,甚至更好;四是天域白,就是我们白朗的羊和奶制品;五是天域黄,指的是我们白朗的油菜制品。另外,还有一个天域缘,主打唐卡、金哈达、藏红花,特别是与佛文化有关的产业。只要我们的‘天域’打响了,在市场上站稳脚跟,我们白朗的农业产业基本上就能实现市场化和专业化了。”

会场上顿时响起热烈的掌声。“天域绿、天域青、天域红、天域白、天域黄,好一个五彩天域!”有位藏族同志赞不绝口,“鞠正江同志,你来白朗才一个月时间,怎么对白朗的蔬菜产业了解得这么深?对白朗未来农业的发展思路这么清晰?”

鞠正江微笑,此刻,他想起和老领导时文进同志一起工作时,时文进同志多次跟他谈起白朗蔬菜产业发展筚路蓝缕的过程,他想起进藏前老领导和他的一席长谈,一时间,他恍惚觉得自己已经在白朗生活二十年了。

“好一个五彩天域!”那位藏族同志感奋不已,“简直就是雅昂杰峰上飞来一朵五彩祥云嘛。”

莲花生大师所持盛甘露的宝瓶寄放在宁金岗桑雪山处。此后,甘露水就不断从雪山流下,让人们品尝甘露。雅昂杰峰上飞来一朵五彩祥云,将给人们生活带来幸福吉祥!

鞠正江的心里一动,他想起了那天早上的梦。

每个人都有梦想,只不过,有些人认为梦想终归是梦想,顶多努力一把也就算了。而有些人却坚信梦想会开出花来的。在雪域高原,在莲花生大师甘露水流过的地方,梦想果然开出了娇妍的花。

坚持不懈是梦想之花的土壤,即使经历失败,也从不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