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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家三少:弘扬网文“正能量”

来源:文艺报 | 吉云飞  2019年01月28日11:36

评价唐家三少并非易事。他有诸多与文学相关或无关的炫目头衔:中国作协主席团中第一位来自网络文学的成员,多届中国网络作家富豪榜榜首,坊间推举的“网络文学之王”,这些不同的面向都构成了难度的一部分。毫无疑问,这不是一个“纯粹”的作家。他的光环里交织着文学、商业乃至政治的色彩,你无法生硬地用评价一个“纯文学”作家的标准去评判他,同时你也不能傲慢到简单地用一个成功的通俗文学作者就把他打发掉。

评价这位明星作家又是一件重要的事。他是当下不能绕开的那一个。究竟该如何定位唐家三少呢?很长时间里,我都找不到答案。但今天,若再有人问起,我会说:“唐家三少是中国网络文学的‘正能量’代表,他身上有一种成熟的职业作家伦理。”

伴随着中国文学市场的真正成型,以及32万全职网络作家的出现,职业作家伦理在中国第一次进入了一种成熟状态。在唐家三少身上,这种作家伦理也表现得更加专业化,更富网络性。

专业化体现在作者普遍有了商业自觉和读者意识。在这种新的伦理里,作者和读者的关系被根本地改变了。作家不再是那个孤独的天才,居高临下地要来震撼和引领他的读者,而读者也很少再预先怀着崇敬的心情热诚地期待着。作者首先是个码字的,要为他的读者或者说用户提供合格的服务。这一服务一言以蔽之,就是足够好看的小说。唐家三少无疑是一个极有服务意识和敬业精神的人。

在唐家三少创造的诸多“神话”里,最重要的那一个在今年刚被他亲手打破——在2018年9月15日,他14年来第一次断更,为了他的亡妻。自从2004年2月开始连载他的第一部小说《光之子》后,唐家三少每天都在坚持更新,至今写了超过2500万字。长期、稳定地产出有一定质量的小说,是唐家三少成功的基础。

在网络时代之前,这是一个无法想象的写作速度。即使作者可以写这么多,在印刷时代也没处去给你发表、出版,更不要说获得巨大的收益。即使在网络时代,也是在中国网络文学的“起点模式”建立并初有成效之后,唐家三少的创作才在物质和制度上得到了充分保障。在转战起点中文网之前,唐家三少一直是在幻剑书盟连载小说。由于他的稿酬是每月一结,而网站的回款则是大概半年一结,在当年普遍一周一两更的情况下,每日更新的他一个人的稿酬就占据了幻剑书盟近半的流动资金,使网站最终难以足额发出他的稿酬。

当代的工业生产已经证明,大工业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产品是要好于大部分小作坊里手工匠人的产品。文化工业也是如此,平庸的文化工业产品要远远好于平庸的自律艺术,当然一般来说比不上优秀的艺术作品。然而,这种可复制性会使网络文学的工业化生产像任何一种商品的生产一样,面临产能过剩的危机。这就是如今网文圈的现状,写同一类型的作者越来越多,读者的增速越来越慢,竞争变得激烈乃至残酷。

唐家三少是幸运的。他入行早,吃到了中国网络文学发展过程中最重要的几次红利。如今,和唐家三少同样勤奋、聪明的作者也再不可能复制他的成就了。这位“网络文学之王”取得的成功,主要是依靠了中国网络文学发展的历史行程,他个人更多是作为这个大潮的代表。当然,能成为公认的代表也离不开他个人以及作品的独特品质——唐家三少的小说最像一杯“纯净水”。

起点中文网最早也是最著名的五位白金作家被网文圈内部戏称为“中原五白”,他们都在写主流幻想小说,作品也各有殊胜之处。比如梦入神机勇猛精进因此也奇崛险怪,辰东气魄宏伟故而也不拘小节,但要说到作为网络文学在主流的代表,都远不如唐家三少合适。

从第一部长篇小说《光之子》开始,唐家三少就一直给人一种单纯、阳光又温暖的印象,无论是作品还是他本人。在网络文学早期,人们压抑已久的欲望一下子在网络这个新空间中爆发式地宣泄出来,一时之间,流行的作品里“种马”横行,后宫遍地,甚至是戾气满满。但从玄幻小说《光之子》《狂神》《善良的死神》到修仙小说《惟我独仙》、科幻小说《空速星痕》、都市异能小说《生肖守护神》,类型在不断变换,唐家三少小说中那种简单、温馨、纯粹的感觉从来没变。凭借这种感觉,唐家三少的小说开始受到出版商的关注和中小学生的青睐。

他的小说风格虽然从始至终都没有太大变化,但仍有一个逐渐成熟的过程,创作的重心因对市场的判断也有所转移,因此大致可以被划为三个时期:一是从2004年的《光之子》到2008年初的《琴帝》,二是从2008年底的《斗罗大陆》到2015年的《天火大道》,三是从2015年的《斗罗大陆外传神界传说》至今。

从《光之子》到《琴帝》,唐家三少的基本风格已经完全显露,但仍然主要是一种自发的写作,缺乏一种写作自觉,即我究竟是在为哪一个群体写,我该怎么为他们写。在这期间,他尝试了奇幻、修仙、都市、科幻、玄幻等各种题材,成绩时好时坏,总的来说是保持在一线作者的行列,但也并没有特别突出的成就。

2008年12月开始创作的《斗罗大陆》是唐家三少的成熟之作,也是最重要的代表作。这一时期,面对网文读者的日渐分众化,作品类型的日渐丰富化,唐家三少开始有意识地为偏低龄的读者写作,并且着力于线下纸质书的推广,这使他在日后成为了最受中小学生欢迎和热爱的网络作家。

《斗罗大陆》之后,唐家三少驾轻就熟地为以初中女生为核心受众创作着世界简单、故事温暖、风格热血的玄幻小说。他的作品在主要的文学网站虽然不再居于最流行之列,但在实体出版领域却是当之无愧的“网络文学之王”。后来,随着漫画改编的极大成功,他的作品进一步受到小学生乃至学龄前的孩子的喜爱。他也逐步完善了自己温暖、帅气、多金又重情重义的形象,将自己打造为偶像作家。

2015年之后,随着IP热潮的涌来,唐家三少以“哈利波特系列”为目标,立志要打造中国的世界级IP,开始完善《斗罗大陆》的世界观,接连创作了《斗罗大陆外传神界传说》《斗罗大陆3龙王传说》《斗罗大陆4终极斗罗》等三部续作。同时,因为长篇玄幻小说在影视改编上有巨大的困难,他也陆续创作了几部篇幅较短的都市言情小说,其中《为了你我愿意热爱整个世界》已经播出。

中国网络文学20年的发展,主潮之一就是文学市场的建立和成熟。在这个中国前所未有的庞大的文学市场中,唐家三少作为与这一现实相匹配的作家,也拥有了巨大的象征意义。或许,唐家三少的作品很难流传下去,但作为一种新的作家形象和职业作家伦理代表的唐家三少,应该会在中国网络文学的发展史中获得一席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