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予诺:问候我“有”善可陈的生活
我不知道对自己枯燥的生活抱有什么样的情感,有时觉得实在厌倦,有时又珍惜这种死气沉沉、什么都不会发生的平静。大概在这片空旷的无聊里,我不会离幸福很近,也不会很遥远,足够我抽离出一部分灵魂,站在我肉身的不远处,以旁观的角度好好看看自己,再看看身边的人。
一天夜里忽然小腿痛,说不清楚是肌肉还是骨骼,也不是真正的疼痛,就是躺在床上怎么也不舒服,怎么也待不住。拿起手机一查,先出现的症状就是“不宁腿”,焦虑席卷而来,赶走我所有的困意,我很怕一些磨人的小毛病,永远无法痊愈,永远缠着我脆弱的肉身。小时候我最讨厌的游戏就是丢手绢,我跑得慢,追不上任何人,坐在小朋友围成的大圈中,永远提心吊胆,怕有人把手绢扔在我身后,而我追了一圈又一圈只能看着那个人离我越来越远,又丢人又绝望。那时我看着无处安放的双腿,狠狠蹬了两下,幻想以后的夜晚都会这样不得安眠,就像那条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在我背后的手绢,越担心转身时越会看见它的影子。
既然双腿无法安宁,那么它就该动起来,如果让它自由行动,那么它会走到什么地方去呢。我想它的焦躁大概是不满于我平淡无味的生活,也看够了身边陈旧的景物,平滑的柏油路和茂盛的行道树让它更想远走他乡,于是我幻想铺展的空间越来越大,但那些仅存在我脑海里的山河湖海并不能打动它,它依然长在我腰下,兀自躁动着,想跳跃,想飞驰。我的意识渐渐迷离,就在密密麻麻的不安和期许中睡着了。
苏醒后我迎来了当月的生理期,之前的一切不适都有了合理的解释。双腿仍在。我的心脏安稳地长在我的根根肋骨之下,我的后背紧贴床单,呼吸平稳,上半身在乏力中等待着一场新的美梦,而我的双腿问候过那些乏善可陈的日子,蓄满力气期待下一次逃跑。
我的思索并没有随着双腿的舒适而停下,如果它想看的不是陌生美丽的风景,那会不会是想去见什么人呢?不宁不宁,到底什么样的去处,什么样的人,让这两条腿如此不得安宁呢?所以我笔下的陆依宁是个困惑的人,她年幼闯祸时尚且懵懂,长大后也难以区分愧疚和委屈,那些痛苦的记忆和复杂的情绪无从梳理,谁亏欠谁也分证不清,所以她只有困惑,只有惶惶。那双腿想找到的人就像是玩丢手绢时的我,永远在恐慌,永远准备拔腿就追,永远等待着下一次失败,永远离不开做游戏围起的大圈。这样两条腿就该长在这样的人身上,就该一生惶惶地去追逐同样不安宁的人。当然,当这些困惑和慌张在文字中找到了栖居之所,那现实里再无趣的生活,我也会从中找到可爱的光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