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布尔雅那：斯洛文尼亚的文学之都
卢布尔雅那景观
斯洛文尼亚位于欧洲中南部，巴尔干半岛西北端，西接意大利，北邻奥地利和匈牙利，东部和南部同克罗地亚接壤，西南濒临亚得里亚海。首都卢布尔雅那是斯洛文尼亚的政治、经济和文化中心。2024年国庆假期，我踏上了前往斯洛文尼亚的旅行。坦白说，出发之前，我对这个国家的了解并不多，我只是看着欧洲版图，挑了一个自己尚未涉足的国度。等我坐在卢布尔雅那的咖啡馆休息的时候，我在网上找到了一篇介绍这座城市的文章，作者名叫柏琳，我又发现这篇文章收录在她新出版的图书《边界的诱惑》中。回到巴黎没几天，新书榜上出现了另一本相似题材的图书——刘子超的《血与蜜之地》。这两本书都聚焦斯洛文尼亚、克罗地亚、波黑、塞尔维亚、黑山等几个国家。它们补充了我对这片土地的认识。
2010年，卢布尔雅那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评为“文学之都”。斯洛文尼亚有58家综合图书馆、274家地方图书馆和13座流动图书馆，全国20%以上的人口都是综合图书馆的会员。斯洛文尼亚还是世界上每百万居民出版图书数量第二多的国家。这里的城市街道、学校、图书馆和活动中心多以斯洛文尼亚历史和文化名人来命名。斯洛文尼亚书展作为这个国家最大的文化活动，每年都能吸引众多出版商出席。每年8月举办的诗歌美酒节将诗词与酿酒艺术结合在一起，堪称国际上最盛大的诗歌活动之一。还有每年9月的维莱尼察国际文学节，在文学节举办的几个场地中，最独特的莫过于维莱尼察溶洞，每年的文学奖颁奖典礼都会选择在这里举行。
刚到卢布尔雅那，我报名了一个当地的导览活动，按照我在其他国家的经验，一般是在一到两个小时的时间里，导游带着大家参观城市重要地标，同时配合讲解一些历史和人文知识，走过的路线通常都是“浓缩的精华”。我根据报名通知来到约定的地点，发现导游身旁还放着一辆手推购物车，袋子里装得满满当当。导游名叫敏卡，斯洛文尼亚人，一名50多岁的中年女性，她指了指手推车，说在接下来的行程里她会时不时分享一些斯洛文尼亚当地特产，至于是什么，她先卖了个关子。接下来的行程里，我们一路跟着敏卡，从三重桥到普列舍仁广场，从三水喷泉到龙桥……贴心的敏卡还为我们准备了一张城市美食指南，活动结束后，我按图索骥，又探索了一些特色店铺。在我看来，食物既是个体旅行中不可或缺的环节，也是了解国家文化的重要渠道。
诗人普列舍仁的无花果糖
弗兰策·普列舍仁（1800-1849）被认为是斯洛文尼亚最伟大的诗人，也是欧洲杰出的浪漫主义诗人代表。普列舍仁出生于一个农民家庭，在维也纳学习哲学和法律，获得法学博士学位后，在卢布尔雅那的一家律所找到一个助理的职位。敏卡介绍说，普列舍仁所帮助的人都是些穷苦人家，所以他在这份律师工作中几乎赚不到什么钱，走在路上遇到孩子向他索要糖果时，他摸一摸空空的口袋，感到百般无奈。斯洛文尼亚有很多无花果树，普列舍仁就拜托乡下的朋友制作了很多无花果干，每次出门前往口袋里装上一些，方便回头分给孩子。一传十，十传百，孩子们纷纷叫他“无花果先生”。为了纪念这位伟大的诗人，一种包裹着无花果的巧克力糖被命名为普列舍仁无花果糖。
普列舍仁写了很多诗歌。他的《祝酒辞》中的第七节自1991年以来被确立为斯洛文尼亚的国歌。普列舍仁广场上竖立着他的雕像，就在圣方济会报喜教堂的斜对面。诗人的头顶上方是一个手持月桂树枝的女神。与普列舍仁雕塑遥遥相望的是远处建筑外墙的一个女性头像浮雕，她叫作尤莉亚·普利米奇，是普列舍仁所爱慕的对象。诗人最著名的作品《十四行诗集》由十四首诗组成，上一首诗的最后一句正好是下一首诗的第一句，而且这十四首诗各自的第一句又可以组成一首新的十四行诗，这十四句每句的第一个字母组成了“Primicovi Julji”，意为“致尤莉亚·普利米奇”，足见他对尤莉亚的喜爱之情。2月8日，也就是诗人去世的日子，被定为“普列舍仁日”，如今已成为斯洛文尼亚的国家文化节日。
在诗人普列舍仁之后，出现了伊凡·坎卡尔（1876-1918），他被视作斯洛文尼亚现代主义文学的奠基人之一，他的作品细致地描绘了斯洛文尼亚的社会面貌。1904年出生的斯雷奇科·科索维尔（1904-1926）有着“斯洛文尼亚的兰波”的美誉，他的生命只有短短22年，然而却创作了一千余首诗。1967年，诗集《整数26》出版，奠定了科索维尔先锋派诗人的地位。托马斯·萨拉蒙（1941-2014）是斯洛文尼亚当代最杰出的诗人之一，他的影响遍及世界。20世纪70年代末出现了卢布尔雅那精神分析学派，也称为卢布尔雅那拉康学派，它是一个以位于卢布尔雅那的理论精神分析学会为中心的思想流派，该学派最具代表性的人物之一是哲学家斯拉沃热·齐泽克，他的不少著作都已经翻译成中文出版。
食物的礼赠与人文关怀
从克罗地亚首都萨格勒布坐大巴抵达斯洛文尼亚首都卢布尔雅那时，我已经饥肠辘辘，放好行李后，立刻赶到中央市场，在“我的斯洛文尼亚饺子”餐馆门前的桌边落座。我翻看菜单上的配图，有十多种口味选择，我决定点一个咸的和甜的试试看。等服务员把糕点端上来，我觉得与其称之为“饺子”，不如叫“花卷”更贴切，一层面点一层馅料，叠放排列得错落有致。斯洛文尼亚饺子的制作历史可以追溯至1589年，当时一位庄园的厨师记录了用龙蒿馅料烹制饺子的食谱。17世纪，它成为城市中产阶级的节日菜肴，两个世纪后传到农村家庭，变成了人人都可以吃到的食物。
在斯洛文尼亚传统节日糕点中，波提察的地位可以拔得头筹，它是主人热情好客的象征。这种用发酵面团制成的卷状糕点起源于中世纪，随着时间的推移，其内馅也不断推陈出新，有核桃、龙蒿、蜂蜜、奶酪、巧克力等等。波提察源自动词“poviti”，有“包裹”的意思，所以波提察可以理解为一种卷起来的糕点。我在网上找到了制作波提察的视频，面团擀成圆形饼皮后，铺上混合好的馅料，然后卷成一个长条，首尾相连变成一个圆环。普雷克穆列千层蛋糕最初来自斯洛文尼亚最东部的省份普雷克穆列，其制作方法往往是一层用面粉、黄油和蛋液混合的面饼打底，然后盖上一层酥皮，开始放馅料，中间部分的不同颜色代表了不同原材料，每层馅料之后都会盖上一层酥皮并且刷一层油脂和奶油。铺完苹果馅后再重复加入这四种食材，以此确保口感的浓郁。
卢布尔雅那中央市场是斯洛文尼亚建筑师约热·普列赤涅克的杰作。他生于1872年，早年曾在奥地利求学，1911年前往捷克布拉格任教，1920年被捷克斯洛伐克共和国第一任总统托马斯·马萨里克任命为修复布拉格城堡的首席建筑师，1921年,他回到故乡卢布尔雅那着手城市重建。卢布尔雅那曾于1895年，发生地震，重建时采用了新古典主义和新艺术运动风格，这也是为什么今天在卢布尔雅那的街头有很多这样的建筑。国立大学图书馆、中央市场、三重桥、圣迈克尔教堂，卢布尔雅那城市里很多建筑都是出自普列赤涅克之手。普列赤涅克之于卢布尔雅那，如同高迪之于巴塞罗那，因而卢布尔雅那也被称作“普列赤涅克之城”。
心形姜饼是这个国家表达情意时最受欢迎的礼物之一。比起红玫瑰，斯洛文尼亚的姑娘更愿意收到心形姜饼。姜饼上经常会刻着“love”（爱）的字样，要知道“Slovenia”（斯洛文尼亚）是一个国家名称里含有“love”的国家，而且在斯洛文尼亚语中，首都“Ljubljana”（卢布尔雅那）与“ljubljena”（爱）的发音非常相似，语言学家认为这纯属巧合，他们更倾向于认为首都的名字是从拉丁文“alluviana”（泛滥的河流）演变而来。但是人们更愿意赋予国家和城市的名称以与众不同的意义，而这份满怀爱意的人文关怀恰恰体现在城市的每处生活细节之中。
（作者系青年译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