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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仲淹的劝学思想
来源:学习时报 | 刘铭  2026年05月22日10:07

北宋天圣八年(1030年),范仲淹在河中府通判任上写下《上时相议制举书》一文,阐述他对人才培养和教育的主张,提出了著名论断——“夫善国者,莫先育材;育材之方,莫先劝学;劝学之要,莫尚宗经。”范仲淹认为,育才是治国安邦的基石,劝学是育才的首要方法,宗经是学习的重要内容。范仲淹关于劝学的思想和丰富实践,值得后世思考与借鉴。

“育材之方,莫先劝学”

范仲淹强调学习的重要性,认为“弗学而志穷,如玉之未攻,如泉之在蒙,昧焉而弗见其宝,汩焉而莫朝于宗”。人不学习,将处于蒙昧而不能明辨的状态。如果认真学习,并领悟其真谛,则“如金之在铸,如骥之方御”,终成可用之才,实现其志向。

范仲淹自身就是勤学修身的典范。年少时,他随继父到澧州安乡,在兴国观读书,“寒暑不倦”;21岁时,在长白山醴泉寺读书,划粥断齑,于困顿中坚守笃学初心;23岁时,往应天府书院求学,“昼夜苦学五年,未尝解衣就枕”。无论身处何种艰苦境地,范仲淹从未消沉。他曾以诗言志,《睢阳学舍书怀》一诗就体现了他不怨天尤人的气度和乐观向上的精神。

范仲淹常劝学子、乡人读书进取。《宋史·张载传》和《横渠先生行状》中都记载了范仲淹劝勉张载学习的故事。张载“少喜谈兵,至欲结客取洮西之地”。宋夏战争爆发,张载满怀壮志想在疆场上建功立业,于是写信给范仲淹,阐发自己对边防战事的见解。范仲淹“一见知其远器”,告诫道,“儒者自有名教可乐,何事于兵?”劝他研读《中庸》。张载听从劝告,“学古力行”,写出《正蒙》《横渠易说》等著作,成为关中士人的一代宗师。皇祐三年(1051年),范仲淹赴任青州,过长山,赋诗以寄乡人:“长白一寒儒,登荣三纪余。百花春满地,二麦雨随车。鼓吹前迎道,烟霞指旧庐。乡人莫相羡,教子读诗书。”意在劝诫乡人不要羡慕他衣锦还乡,而是要让孩子们好好读书。

“劝学之要,莫尚宗经”

关于学习的内容,范仲淹主张学生首先要“从道”,学习六经。天圣五年(1027年),他在《上执政书》中感叹士人群体不研习古代文化,放弃先王的典籍,“词多纤秽,士惟偷浅,言不及道,心无存诚”。他提出,应该用诗书礼乐来敦化学子,用文章、德行、忠心、诚信来辨别考察。考试的时候,“先策论以观其大要,次诗赋以观其全才,以大要定其去留,以全才升其等级”。

在《南京府学生朱从道名述》一文中,范仲淹从一位学生的名字“朱从道”生发开去,阐明“从道”就是能遵循大道行事,“臣则由乎忠,子则由乎孝,行己由乎礼,制事由乎义,保民由乎信,待物由乎仁,此道之端也”。而这些“道”的内容存在六经之中。他在《上时相议制举书》中具体阐明,圣人的法度言论存于《尚书》中,安危的端倪存于《周易》中,得失的借鉴存于《诗经》中,是非的辨析存于《春秋》中,天下的制度存于《礼》中,万物的情状存于《乐经》中。范仲淹进一步提出学习的次序,“先之以六经,次之以正史,该之以方略,济之以时务”。他在《南京书院题名记》这样比喻,“经以明道”,就像太阳统御天地四方;“文以通理”,就像四季奇妙地化育万物。在写给皇帝的《答手诏条陈十事》中,他重申如果国家只注重考察华丽的文辞和诗赋,只是以背诵儒家经典注疏的标准选取人才,士人就会舍弃治国大道而去追求细枝末节,这样就会导致“求有才有识者十无一二”。范仲淹从国家需要什么样人才的角度,给士人的学习内容作出引导,要“不专辞藻,必明理道”。

关于学习的目的,范仲淹主张士人读书不仅仅为了获取功名,更是修身养性,保持一颗无愧于天地的良心。他在《南京书院题名记》中既肯定了那些有担当国家重任才能、怀有忧虑天下之心、入朝为官的人,也肯定了那些探究天道与人事学问、乐于践行古人之道、退隐可以成为乡里师长的人。在执掌应天府书院期间,范仲淹将校训从“天下同文”发展为“以天下为己任”。

“致治天下,必先崇学校”

范仲淹认为,兴办学校乃助士人学习、推动国家兴盛的大道。他在《上执政书》中写道:“夫庠序之兴,由三代之盛王也,岂小道哉!”在《代人奏乞王洙充南京讲书状》中,范仲淹提出,“右臣闻三代盛王,致治天下,必先崇学校,立师资,聚群材,陈正道”。在30多年从政生涯中,范仲淹始终致力于兴学育才,或拓建旧庠,或亲掌教席,所到之处必兴教化,鼓励劝勉士人读书。

大中祥符八年(1015年),范仲淹任广德军司理参军。赴任后的他了解到“广德人未知学”,遂在县城北边建起一所学堂,并聘请名士前来任教。在他大力倡导和推动下,广德考中进士的人接连不断。天圣五年(1027年),范仲淹执掌应天府书院。据《范文正公年谱》记载,范仲淹“常宿学中”“观书肄业,敦劝徒众,讲习艺文”,对于“夜课诸生”制定了读书、吃饭和睡觉时间,遇到先睡的人,会“诘之”教导。凡是出给学生的题目,他自己先做一遍,以便知道题目难易以及应当注意的地方。他不仅是山长,更是严师。景祐元年(1034年),范仲淹在睦州任上,于城北乌龙山麓创办龙山书院,并亲自讲学。次年,范仲淹在苏州任职时,捐出本打算作为宅邸的南园,创办苏州府学,实行左庙右学、庙学合一的官学体制。他还让当时尚未成年的长子范纯祐入学,带头尊师守规。庆历新政失败,范仲淹被外放至邠州,后“以疾请邓州”。到邓州任知州时,范仲淹已经58岁,承受着身体疾病和新政失败的双重打击,仍然“求民疾于一方,分国忧于千里”。他谋划筹资,重修百花洲作为治学场所,命名花洲书院。在公事之余,范仲淹会到书院执经讲学。也正是在这里,完成了千古名篇《岳阳楼记》。

据宋末元初的《文献通考》记载,北宋建立之初,“未有州县之学,先有乡党之学”,读书人主要依赖民间书院、寺庙等求学。在范仲淹劝学主张和办学实践的推动下,庆历四年(1044年),北宋下诏全国州县皆立官学。《范氏家乘》记载,范氏子孙多受其影响,于南宋景炎二年(1277年),在天平山兴建义学等相关办学设施,教育了众多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