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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敏《此时此刻》:站在河流之中,捕捉河流的花纹
来源:中国作家网 | 王雅喆  2026年05月29日16:58

5月23日与24日,作家鲁敏携最新长篇小说《此时此刻》先后亮相南京先锋书店五台山总店与凤凰国际书城,与文学评论家汪政、南京大学教授朱虹、青年学者叶子、《南方人物周刊》总主笔蒯乐昊、资深媒体人文岚等,分别围绕“我们时代的经济生活与现代人格”“在失去的尽头,发现情义与勇气”两大主题展开深度对话。两场活动以文学为棱镜,折射当下中国经济生活中社会情义伦理重构与人格重塑中的复杂光谱。

立体封(含腰封 透明底)

《此时此刻》,鲁敏 著,花城出版社、浙江文艺出版社2026年5月

《此时此刻》是鲁敏的第十部长篇。小说以主人公艾胜春,从乡村走到城市一路打拼出她的理想生活,爱拼爱赢、乐于助人,人称“女宋江”,因一次投资失败,连带11位亲人朋友与恋人陷入困境,由此引发的社会关系崩塌与重建。鲁敏在分享中多次强调,这部作品有意区别于常见的家族叙事或历史叙事,而是“开宗明义地写当下”——写最近五六年间,人们从高歌猛进习以为常的“得到”转向“失去”的跌宕周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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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作者鲁敏

“不是站在桥上写河水,而是站在河流之中,试图捕捉这条河流的花纹。”鲁敏引用作家李洱对这部作品的比喻解释。她坦承,当下生活没有固定的审美与道德框架可以依凭,但正是这种“此时此刻”的悬浮与鲜活,是最真实的部分,她希望能以自己的笔力,以“此刻的叙事”串联起当下的共同经验,并使之构成人类历史的一个小小切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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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邀主持人 青年学者 叶子

鲁敏透露,艾胜春这一人物最初的“面孔”,源于她在超市门口偶然听到的对话:两个压低帽檐的人用极其平静的语气交换各自遭受的损失,“仿佛在说今天菜场的菜多少钱一斤”。包括街巷里那些“门面转让”的告示贴了又撕、撕了又贴;那些冬天卖炒货、夏天批发冷饮的铺子……这种“非常灵活的生存本能”,这种民间面对失去的强健心态,成为她创作的核心动力。她更有种感觉,在她动笔之前,人们已然学会了处置与重建,这也给了她动作写作此书的勇气与信心。叶子也注意到书中另一位主人公苗百香,她生于老街、长于老街,专注经营自己随时代沉浮的小日子,有市井气,足够乐观,是大地般的一种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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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作家协会批评委员会副主任 汪政

评论家汪政认为,鲁敏从《六人晚餐》到《金色河流》再到《此时此刻》,始终表现出一种“强悍之劲”,持续以文学方式处理当下社会最棘手的财富与经济问题。他感慨,从巴尔扎克到茅盾,文学关注经济本是传统,但这一传统在当代似乎有所失传。“我们现在身处一个财富社会,每个人都面临财富问题。”汪政认为,《此时此刻》恰恰弥合了“经济理性”与“古典情谊”的二元对立——艾胜春对朋友的担当,本质上可将古典人情“兑换”为现代社会的诚信、征信与信任资本。而艾胜春的中间道路与另一重要人物郝莉的经济理性,这二者的对读与镜相关系,或许更能体现出当代社会中的更趋现代化的经济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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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大学商学院教授 朱虹

朱虹教授则从社会学与心理学视角切入,提出“如何处置失去”是当下中国人所要面对的共同命题。朱虹认为,如果仅仅把金钱成为定义关系的核心锚定物,一旦失去,不仅财富崩塌,生活世界与自我认同也随之崩塌。艾胜春的个人危机也随时会降临到每个人头上。她特别提到,鲁敏以文学细腻的笔触提供了疗愈的通道——不是逃避,而是在“此时此刻”努力干活、修复关系、重建个体的社会支持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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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啊 艾胜春!我们时代的经济生活与现代人格” 活动现场

第二场活动中,媒体人蒯乐昊将《此时此刻》视为一部“为中国特色市场经济立传”的作品。她结合自身在市场化媒体工作的经历,指出小说中艾胜春与郝莉在投资失败后的分歧,折射出中国社会深刻的结构性张力:一边是千年人情社会的“情义比天大”,一边是现代资本运转中的“契约与免责”。艾胜春选择承担人情债务,郝莉则坚守契约边界,二者构成了一组富有寓言性的对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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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 《南方人物周刊》总主笔 蒯乐昊

“我们没有富过三代,而是在改革开放后突然面对财富,我们跟金钱的关系非常短暂,不太知道怎么传承、怎么相处、怎么相守。”蒯乐昊认为,艾胜春的困境正是“过渡时代”的困境——当古老的东方人情遭遇现代资本的钢铁规则,撕裂与拉扯在所难免。主持人、心理专家文岚则从创伤修复角度补充:小说通过“痛苦比较”、“助人产生价值”与“关系重建”,展现了人在绝境中疗愈与人格成长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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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邀主持 资深媒体人 文岚

鲁敏坦言,写作的难点不在于金融知识,而在于塑造“经济理性与人情道德”并存的现代人格。艾胜春不是全然古典主义的“以身饲虎”,也不是彻底的资本逻辑信奉者。她珍惜朋友之间的几十年共同走过彼此信任的情谊,最终选择“用更务实的方式重新爬起来”,去做事,在挽回情谊的同时守住现代性的底线。鲁敏将童年记忆中担任农村信用社会计的爷爷、“每天晚上算盘一飞的声音”,以及邮电系统同学见证的百业百态(报刊亭、电报房、寻呼台),都化入了小说的细节与人物肌理。“此时此刻”不是孤悬的瞬间,而是从三千年人情基因中走来、又通向未来的一个“带着时代特征和性格”的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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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岚 鲁敏 蒯乐昊对谈

两场活动中,不同年龄层的读者均表现出强烈共鸣。有60后创业者对照自身众筹失败的经历,有年轻母亲请教如何引导孩子阅读,也有“千禧一代”询问如何用文学锚定单薄的人际关系,还有一位刚刚离异的母亲就因为看了“在失去的尽头发现情义与勇气”的主题决定追到书店。鲁敏、朱虹、蒯乐昊在与读者的互动中不约而同地指向“主体性”与“行动力”——朱虹引用“一时不乐的人终将是时时不乐”俗语,强调快乐是一种能力;鲁敏则以萨特“人是一切选择和行动的总和”作结,认为在失去的尽头,人只有通过行动才能修复创伤、重建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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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失去的尽头,发现情义与勇气 活动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