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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剧《主角》创作座谈会深入探究—— 关注|“主角”何以站在舞台中央
来源:中国作家网 | 杜佳  2026年06月11日08:38

电视剧《主角》创作座谈会深入探究——

“主角”何以站在舞台中央

5月10日,改编自第十届茅盾文学奖获奖作品《主角》的同名电视剧在CCTV-1黄金档开播。开播半小时实时收视峰值突破2.34%,首播当日成功登顶猫眼剧集热度总榜。截至收官,该剧以CVB(中国视听大数据)黄金时段单集最高收视率4.615%、总收视人次10.8亿位列2026年央视首轮剧收视第一。与此同时,腾讯站内热度破3万,剧集豆瓣开分8.2分,小红书话题浏览量突破35亿……一个个刷新多项纪录的数据共同印证着,这不仅是又一部“爆款剧”,更再一次标识了文学改编剧的品质。

座谈现场

6月10日,距收官仅两天,由国家广播电视总局和中国作协共同主办,一场文学、影视方面专家学者与电视剧《主角》主创共同参与的主题座谈召开,如火如荼的收视数据背后,与会者就文学的影视改编、艺术生态、长剧创作前景等话题展开深入讨论,从多个维度总结创作经验:《主角》的横空出世,究竟是一次偶然的“爆款”,还是文学赋能影视的必然回响?当流量、短剧和人工智能等充斥在耳畔的叙事对文艺市场形成合围之势,电视剧《主角》以古典的工匠精神守住长剧尊严的同时,又在更广阔的意义上带来了怎样的启示?从作家陈彦笔下到电视荧屏,文学改编要经历怎样的角色转换,由文学和影视合力捧出的“主角”又何以“站在舞台中央”,叩动万千观众心扉?

克制而不失张力的“加减法”

原著书影

陈彦的原著《主角》首次出版于2018年。小说近七十万字体量,以秦腔名伶忆秦娥近半个世纪的兴衰际遇为主线,讲述她从大山深处的放羊娃到一代秦腔皇后的人生沉浮。2019年,小说《主角》获得第十届茅盾文学奖。陈彦的特别之处在于,他不仅是一位小说家,更是一位戏剧的行家里手。这种流淌在血液里的创作基因,早早便为作品的影视改编埋下天然伏笔。

作家陈彦发言

然而,将一部沉郁厚重的茅奖作品转化为让更多人共情的故事绝非易事。电视剧《主角》总制片人任双有披露了这次创作之旅中艰苦的“八年长征”,“从2018年拿到版权,到在央视收官,整整经历八年,光是剧本打磨就花费数年时间,不遗余力”。如何在原著近七十万字的繁复叙事中理出一条契合电视剧艺术特质的线索?为此,编剧团队做了审慎的“加减法”。

“守住原著的思想内核和华彩篇章,不过度渲染苦难,不刻意营造圆满,尽可能用幽默诙谐的笔触来挖掘人性。”电视剧《主角》导演、编剧郑桦阐述的改编核心原则,直接呼应了剧集监制张艺谋的改编初衷,“不放大、不渲染苦难,要用轻松、幽默、诙谐的笔触来‘写’”。因此,对比原著,电视剧精简了部分人物线,使推动情节发展的线索更加集中,同时剔除了一些显得触目惊心的细节渲染,使之更契合视听语言的表达需求,守住了克制而不失张力的艺术尺度。

编剧京榆谈到,“我们继承了原著‘人生如戏,戏如人生’的观念,将每一场大戏都当作主人公忆秦娥人生阶段的重要命题,通过戏的精神内核展现人物的困境和破局成长”,而艺术总监张嘉益则强调了剧集人物塑造的另一面向,“我们尊重每一个角色的生命轨迹,承认人物的多面性与局限性,让其在故事中自然碰撞”。由此我们看到,剧版打破原著以忆秦娥单线成长为中心的叙事模式,成功构建了“繁而不乱”的群像结构,利用视听语言优势将更丰盛的叙事空间呈现在观众面前。

这套改编策略的有效性,最终得到观众收视的投票验证。对此,腾讯在线视频联席总裁兼首席内容官王娟透露了一个“令人万万没想到”的数据:“全民追剧”热潮中,18岁至24岁的年轻观众占比达到22.8%,成为绝对主力;而17岁以下和45岁以上两个“一老一小”人群也超出品类均值。人们欣喜地发现,“电视剧《主角》成功统一了三代人的审美和共情力,而这,正是一部好剧的力量”。

现场布置了富有戏剧张力的海报

现场布置了富有戏剧张力的海报

荧屏内外皆匠心

思索《主角》的动人之处,不可能绕开一群坚守艺术信条的秦人。苟存忠抱病登台,以惊人意志施展“八十一口连珠火”,直至力竭倒地仍坚持在搀扶下完成最后的谢幕;古存孝宁愿一身清贫、远走他乡,也在用余生维护心中艺术的纯洁性;胡三元、花彩香即便历尽磋磨,依然将携手舞台视作最好归宿……这些人物之所以可圈可点、牵动人心,绝不可能出自闭门造车、凭空雕琢,而只能是向生活的土壤俯下身子,虚心求教的结果。至此,《主角》对秦腔的表现描摹,早已超越照见某个行当的意义,而召唤着一种当下语境中稀缺的珍贵。正如中央宣传部副部长,国家广播电视总局党组书记、局长曹淑敏所言,《主角》是一部传承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深刻展现千年秦腔独特魅力的标杆之作,是一部精益求精、匠心打造,彰显多重价值、形成独特文化现象的高峰之作,兼具很高的艺术价值与现实意义,为传统文化题材电视剧创作树立了艺术范本。

戏里戏外,创作者正是以同样的匠心,完成了一次知行合一的艺术实践。孙浩在扮演“戏痴”苟存忠的八个月时间里,几乎有两个多月沉浸在训练中。因为在秦腔表演上是一张白纸,他每天都要练水袖、练吹火,离开片场回到房间要练,半夜醒来还要练,“焦虑情绪几乎一触即发”。可正是这些执拗的反复磨炼,让他练就了人戏合一的一身绝活,很多动作几乎已经融进肌肉记忆,刻进了骨肉里。无独有偶,为了让“秦腔小皇后”忆秦娥真实可信,演员刘浩存提前半年进入封闭训练,苦练秦腔基本功。戏里的忆秦娥凭借滴水穿石的韧劲,把每一步苦难都走成了向上攀爬的基石。戏里“不懂算计、不求捷径的纯真”是护住忆秦娥的铠甲,人物身上这种沉得下去、不疾不徐的“定力”也深深感染着戏外的刘浩存,为她走进角色生命、触摸到角色灵魂打开一条小径。

作为剧集的戏曲总顾问,李梅亲身见证了《主角》步履不停的八年,“一面是倾囊相授,一面是一个眼神一个台步都不放过”,戏里戏外,都是深耕细作的匠心,为创作积淀了沉甸甸的分量。

长剧的观众还在,欣赏深度叙事的耐心还在

从小说到电视剧,《主角》的“破圈”生长并非孤例。据中国作家协会统计,自茅盾文学奖创办以来,53部获奖作品中已有40多部完成影视戏剧改编,成就了很多影视艺术经典。《钟鼓楼》《少年天子》《平凡的世界》《白鹿原》《历史的天空》《暗算》《尘埃落定》《推拿》《人世间》《北上》《主角》等不同时期推出的佳作,足见优秀文学原创经典所蕴含的改编空间之广、挖掘潜力之大。

在一众成功范例当中,《主角》的特殊意义在于,它是“广电二十一条”实施以来第一部集数超过40集的作品。国家广播电视总局电视剧司司长冯胜勇谈到,“在坚决杜绝注水的前提下,《主角》成为‘广电二十一条’的又一次成功实践,其对长篇深度叙事的有益探索,有力提振了行业信心,也再次证明了‘内容为王’永不过时”。

当微短剧、短视频日益冲刷着日常生活中人们的神经,长剧前景屡屡遭遇唱衰,电视剧《主角》48集的大体量、全年龄段追剧的热度,用事实给出了有力回应,因而更具有行业风向标意义。任双有坦言,“《主角》的全民追剧现象彻底打破了‘长剧没人看’的传言。剧集热播让创作者实打实地感受到,长剧的观众还在,欣赏深度叙事的耐心还在,而好故事永远占据着不可替代的位置”。

回忆起数十年前与仲呈祥、李京盛等专家探讨行业发展的过往,中国作家协会主席、党组书记张宏森感到一切仍历历在目,“仿如昨日”的印象带给他更富历史纵深感的思考,“如今我们坐在这里,故人风采依旧——而这种风采依旧,让我们更加坚信,所从事的事业有着怎样的历史韧性,就一定有着怎样的未来前景”。

座谈现场

“大文学观”呼唤着深层共识

随着新媒体新技术的发展,新的文学样式、文艺形态不断涌现。新趋势和新现实无一不迫切呼唤以更为博大的胸襟、更为长远的目光直面文学的现实境遇,而与电影、电视剧、短视频、游戏、动漫、潮玩等多元的文化艺术形态相互赋能,形成“一加一大于二”效应,无疑揭示了一种更具有韧性的文化生态机制——在“大文学观”视域下,文学从来不只是影视的“故事供应商”,影视也从来不只是文学的“被动投影”,在包括《主角》在内的诸多成功范例映照下,“互为滋养的共生体”越来越成为文学与影视关系的深层共识。

比“带火一座城”的溢出效应更值得珍视的,是《主角》提供的一种生动范式:怀揣敬畏、扎根现实、不忘初心、慢煮时光——创作的内核越稳,越是能成就更广阔场域中的“主角”,文学与影视皆如是。正如陈彦所言,“文学不需要太多玄虚的解读,它需要深刻的抓地能力,紧紧抓住大地所赋予的生命气息、天籁之情,艺术便有了根基,有了生存之道,有了宽阔之境”。

台上的戏已经落幕,台下仍余音绕梁,绵延着聚光灯下、舞台中央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