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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奖访谈|梁鸿:要有光,让生命充分舒展,互相看见,互相呼唤,彼此应答
来源:中国作家网 | 梁鸿 唐山山  2026年07月25日09:02

7月15日,第九届鲁迅文学奖揭晓。中篇小说、短篇小说、报告文学、诗歌、散文杂文、文学理论评论、文学翻译七个门类35部作品获此殊荣。中国作家网第一时间采访了获奖者,深入作家创作腹地,从生命经验到现实关怀,从个体悲欢到“国之大者”,听他们讲述获奖作品背后的故事与思考。即日起,中国作家网将陆续推出系列访谈文章,敬请关注!

——编者

梁鸿

中国作家网:首先祝贺您获得第九届鲁迅文学奖。可能对于广大读者来说,此刻最想问您的问题是获奖的感受是怎样的,能给我们分享一下吗?您觉得这份奖项对您意味着什么?

梁 鸿:得知获得鲁迅文学奖非常开心。似乎通过这个奖终于和鲁迅先生有了某种连接,这对我来说是具有独特意义的事情。鲁迅先生是我们这代人非常敬仰的作家,他的创作、思想以及精神方式几乎成为一种指引,启发我们思考该以何种方式建构自我的精神结构以及生命形态,该以怎样的视野进入社会现实和时代生活内部。他对中国生活的大热爱将永远是我们的精神遗产。

《要有光》,梁鸿 著,中信出版集团2025年出版

中国作家网:是什么契机让您把目光转向陷入心理困境的青少年群体,创作本书的过程中您最大的感受是什么?在促成这部优秀作品的多种因素中,您觉得最重要的是什么?

梁 鸿:首先可能还是作为一个母亲对孩子的担忧,看到朝气蓬勃的孩子们日渐消沉并陷入精神的困扰之中,内心会非常痛苦,希望能够以写作者的身份尽可能深地去探究它。写作过程中,最大的感受就是爱的复杂性,尤其是在家庭关系内部,在亲子关系上体现得最为明显。它需要我们去学习,去思考什么是真正的爱,什么样的爱和教育能让孩子更健康地成长,反过来,什么样的成长能让孩子有更完善的精神结构以及他们对生活长远的热情。

可能最重要的还是作者本人得保持对生活的真正热情,你得有激情,觉得不写不行,这样,才有足够的动力和能力去面对这样复杂的生活情景,孩子们的心理状况是什么时候发生变化的,它和父母的关系,和医疗、教育的关系,它们的内部结构究竟有多大的矛盾性等等。否则,很难有勇气面对这样广阔而复杂的社会生活。

《要有光》首发杂志《收获》(二零二五年第五期)

中国作家网:为写作本书,您走访全国各地城乡数十个家庭,进行深入访谈与跟踪观察,请问选择采访对象时您遵循怎样的标准?有没有一段对话或是一段经历令您印象尤为深刻?

梁 鸿:其实并没有真正的、确定的标准和有意识的选择。我经常说,生活来到我面前,我就迎了上去。文学可能不太需要一定要去采样或问卷调查之类的辅助,你把你遇到的人和看到的事情写透写深,可能就有了一定的普遍性。因为每个人的生活都是人类生活场景之一。一定的广度还是需要的,这取决于你对事情本身的认知和理解。

在丹县和住在医院精神科的“花臂少年”聊天时,无论是问到父亲、爷爷还是朋友的情况,他总是以“我不知道啊”来回应,但是,在问到已经去世的奶奶时,他说,“我不想说。我一说就想哭。”那一刹那,在场的医生和我都流泪了。实在是太让人心疼了。他长期处于亲密关系的缺失状态。作为一个未成年的孩子,在他成长的过程中,应该有人陪伴,应该得到来自家长的爱。但他没有。

中国作家网:书名《要有光》,这里的 “光” 您如何定义?您希望这本书为家长、孩子带去什么启发?

梁 鸿:“要有光”更多地是从非常实在的、字面意思来说的,要有光,要给孩子光,要让光照射进来,给孩子以温暖和放松,让他们的生命充分舒展。另外一层意思,也是希望家长自身有光,始终保持学习状态,自我成长,不断调整自己与孩子的关系,这样,孩子和家长才能够互相看见、互相呼唤,最后,彼此应答。

中国作家网:您以梁庄系列记录普通人的生存重压,又借《要有光》聚焦当代青少年的精神困顿。时隔十余年进行书写,您觉得两代人的困境之间是否存在某种联系?您认为个体自身可以依靠哪些方式实现自我觉察,治愈创伤呢?

梁 鸿:还是有关联的,无论如何,我们是在同一个文化环境和社会语境下生活,时代的焦虑和挤压会同时传达给两代人,这时候,特别需要大家把生命的意义充分打开,焦虑、挫折都是人生过程的必然,我们要勇敢地面对,而非被压倒。

中国作家网:如果让您给正在创作道路上艰难跋涉的青年写作者一句“忠告”,您觉得未来人类写作者唯一不可能被AI替代的“绝活”是什么?

梁 鸿:创作最不可替代的就是活生生的人与活生生的生活。一个作家只要拥有足够的对生活观察的热情,不管是虚构还是非虚构创作,你的内心都将有无数个人和灵魂活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