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户登录投稿

中国作家协会主管

鲁奖访谈 | 季栋梁:以“望、闻、问、切”书写西海固千年之变,见证时代大变迁
来源:中国作家网 | 季栋梁 唐山山  2026年07月27日09:42

7月15日,第九届鲁迅文学奖揭晓。中篇小说、短篇小说、报告文学、诗歌、散文杂文、文学理论评论、文学翻译七个门类35部作品获此殊荣。中国作家网第一时间采访了获奖者,深入作家创作腹地,从生命经验到现实关怀,从个体悲欢到“国之大者”,听他们讲述获奖作品背后的故事与思考。即日起,中国作家网将陆续推出系列访谈文章,敬请关注!

——编者

以“望、闻、问、切”书写西海固千年之变,见证时代大变迁

——访第九届鲁迅文学奖报告文学奖获得者季栋梁

季栋梁,宁夏银川人。中共党员。大学学历。曾任宁夏灵武市新华桥中学教师。1989年起任灵武市委宣传部副部长,1999年起主编《宁夏日报》文艺副刊,现为宁夏日报报业集团《华兴时报》副总编辑。1985年开始发表作品。2006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著有散文集《和木头说话》、《人口手》、《从会漏的路上回来》,中篇小说《觉得有人推了我一把》,共发表作品200余万字。作品先后获宁夏文艺评奖一等奖、二等奖,《和木头说话》入围2004年鲁迅文学奖。

《西海固笔记》,季栋梁 著,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2022年出版

中国作家网:首先祝贺您获得第九届鲁迅文学奖。可能对于广大读者来说,此刻最想问您的问题是获奖的感受是怎样的,能给我们分享一下吗?您觉得这份奖项对您意味着什么?

季栋梁:得知获得鲁迅文学奖的消息,万分激动,对于一个作家来说,这是至高的荣誉,更是充分的肯定,尤其是会让更多的读者通过阅读《西海固笔记》,感受西海固脱胎换骨的时代壮举,于我今后的写作更是极大的鼓舞,真诚感谢鲁奖评委会,感谢各位专家评委。

中国作家网:在您创作、发表或出版《西海固笔记》的过程中,有没有特别有意思或者难忘的故事?在促成这部优秀作品的多种因素中,您觉得最重要的是什么?

季栋梁:整体过程中难忘的故事很多。在中庄水库曾遇到一位七十多岁的老人,眯着眼睛蹴在水库边。他是专门看水来的,翻山越岭走了二十三里路,一路跟着水走来。老人感叹:“哎呀,没见过这么多的水,没见过这么清亮的水,看了一阵子,眼睛都清亮了。”他嘿嘿笑笑,“以前村上吃的是鸡叫水,鸡叫头遍村里人就要赶着牲口到山沟里抢水,打捶骂账的,失过人命,以前啊一年四季给水拉长工,现在吃上这黄河水了,哎呀,几百公里管道引水,国家把钱花上了,感谢得很啊。”

最重要的因素是西海固脱胎换骨的千年之变。西海固有着悠久历史,因丝绸之路、萧关道等古道贯穿全境,这里地处边塞要地,为兵家必争之所,城、堡、营、关、寨,历史遗迹遍地狼烟,两千多年来历代王朝一直在经营西海固,然而西海贫困了两千多年。“西海固的贫穷,颠覆你的想象!”在网络上火极一时,炙烤着西海固。左宗棠奏折中“苦瘠甲于天下”的一声长叹和联合国粮食开发署“世界上最不适宜人类生存的地区”的结语,两个泰山压顶般的“定语”更是代言了西海固。然而到2020年,西海固与全国各地同步迈入小康社会,这天翻地覆的千年之变让我放下正写着的小说投入了这部见证时代大变迁的非虚构作品书写之中。

中国作家网:创作准备阶段,您大多以“自助游”的形式走遍西海固全境,在随意停车时与路边人闲聊,或偶然被一所房屋吸引,走过去打听;遇到关键问题再专门去相关部门核实了解。您为什么选择这种方式?

季栋梁:西海固脱贫是举世瞩目的大事件,彰显着中国扶贫的历史深度。如何写出西海固深及生命深处最根本的千年之变?如何将这部诗史性作品写得细腻、朴实、可歌可泣,散发着泥土的芬芳?我选择原生态的写作手法,不经过任何单位部门的安排与“摆拍”,完全以“自助游”形式行走,走进西海固的褶皱中去,自由地进行“望、闻、问、切”式的采写,希望带给读者最真实最民众的感受。

中国作家网:在创作过程中您遇到的最大的困难是什么,如何解决的?

季栋梁:最大的困难来自于走近一个个采访对象,打开他们的话匣子,倾听他们的倾诉。因为长期贫困,人们是极不愿意见人的,看见人远远的就躲了,不躲也没话说,就那么坐着,甚至一个上午说不了几句话。而如果与他们没有深度交谈,如何了解他们的心声、感受?那将无法写作。于是我就跟他们耗着,干活、吃饭、吃烟、谝传、逛闲、抬杠。十里不同俗,我就充分了解他们的风俗习惯,说话举止做得尽量到位,他们的话匣子就打开了。其实他们挺能说挺想说的。

中国作家网:您本身就是西海固人,既是故土变迁亲历者,又是旁观者。本土作家书写家乡会有得天独厚的优势,是否会面临一些情感上的羁绊?在您眼里西海固真正的改变体现在哪里?

季栋梁:说到情感上的羁绊,就是怕写得失真遭遇乡亲们耻笑甚至训斥。

西海固真正的改变除了经济、生态上的,更重要的来自精神。西海固人真正是焕发了青春,所呈现出来的精神面貌由以前的被动改变为主动,他们的一个个细胞被激活,对“生活”由以前诠释为“生下来活下去”呈现出“生如夏花之绚烂”的壮美,他们找回了自信,他们不再像以前见来了人,早早躲避在崖下、旮旯,走进村子,他们热情地请你进屋,有话了,爱说了。在上马村,一位老者这样说:“以前见了人往沟里躲哩,现在见了人往家里惹哩,以前日子过得有皮没毛的,活得难肠得能把人羞死,来了也不敢请到家里。”惹是招惹的意思。重要的是他们对土地有了理想,有理想,农村就有希望。

中国作家网:如果让您给正在创作道路上艰难跋涉的青年写作者一句“忠告”,您觉得未来人类写作者唯一不可能被AI替代的“绝活”是什么?

季栋梁:作为一个写作者唯一不可能被AI替代的“绝活”是不追求 AI 的极速效率,拒绝复刻文笔、推演情节,守住独特自我的生命体验和骨血里生长的私密基因,创造独属于自己的不可复制的文学个性。牢记:我们是写作者,不是生成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