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乡愁,门外漂泊——读赵静散文集《命的门》
青年作家赵静的散文集《命的门》,既有一代人共有的时代印记,也聚焦于现代人独有的内心感受。书中的“父亲”和“我”成为并置的两条线索,代表了两代人在不同时代的漂泊历程,真实、琐碎、坎坷而又不乏温情。
赵静的散文带有明显的自叙传色彩。她不无忧伤地在父辈和自己之间设置了一道“门”。这道“门”于两代人而言,既可形成难以磨灭的隔阂,又是一种乡愁和希望的纽带。“门”之所在,无所谓内外,“内”与“外”都是一种生存必需的地理空间。我们也可以将“内”理解为怀乡情结,将“外”理解为漂泊。《父亲即将死去》一文描述了父亲对故土的眷念,让读者看到一个平凡人普通却又特殊的人生即将落幕的情景。父亲即将离世,意味着一道“门”即将关闭,但在父亲身上刻下的漂泊的年轮,也逐渐演变成能影响下一代人的精神记忆。《确山渡》和《来处》两篇散文中,父亲一代的漂泊被赋予了更为具体的地理坐标。确山作为一个渡口,既是地理上的过渡地带,也是父亲生命中的边界空间。父亲的一生都在确山渡口徘徊。于他而言,既回不到来处,也去不了真正的远方。这种悬置的状态是那个特殊年代的一种人生体验。“来处”对父亲而言,从一个具体的地理空间转变成了某种心理上的乡愁投射。
相较于父辈的漂泊与苦难,后辈要面对的是更为复杂的时代变化。《追夜》告诉我们,“漂泊”不仅是物理意义上的空间挪移,也是精神层面的自我追索。叙事者追的不是“夜”,而是夜里那个更为真实的自我。作为叙述者的“我”,更多地转向内心的情感挣扎,心理上的流亡感更为隐蔽与复杂。《念见》中的“我”找不到“故乡”,由于传统与现代、历史与当下、父辈与子辈都存在着不同程度的隔膜,以至于叙述者在自我审视中产生了漂泊之痛。这份漂泊之痛,已然成为一种普遍的社会文化焦虑。《浪人》整篇围绕漂泊的种种心境展开书写。当下人口流动频繁,漂泊本就是多数人绕不开的生活状态。作者能够跳出简单的抒情,转而围绕生存本相、个体生命与现实境遇展开深度书写。《确山渡》则以故乡一处渡口地名落笔,但文章落点并不局限于这个具体地点,而是将渡口从一处真实的地理坐标,抽象为乡愁的载体,化作藏在心底的精神印记。
值得注意的是,《命的门》在点明这道代际之“门”真实存在的同时,也为两个时代留下了对话与和解的空间。书中以“门”构建的深层哲思,恰好成为两代人复杂关系的核心隐喻。“门”从未切断两代人彼此血脉相连的羁绊。漂泊的人生尽管殊途,可藏在门里门外的乡愁与执念,终究能跨越时光,完成两代人精神层面的对望与呼应。
(作者系重庆市作协文学理论批评创委会副主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