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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虫队队员:文化最终通过人被理解
来源:文艺报 | 杀虫队队员  2026年08月10日08:11

《十日终焉》写的是一群人被困在终焉之地,每十天经历一次轮回,并在游戏规则中寻找出路。这本书写到后来,有人注意到里面的十二生肖,有人讨论二十四节气,也有人分析“天地人”这一整套规则体系。还有评论家说,这部作品形成了“具有本土色彩的叙事框架”。

这些评价反而让我重新思考一件事情。我最初写的时候,并没有给自己定下一个目标,说这本书一定要表现多少传统文化。我当时想得很简单。如果我要设计一套庞大的游戏规则,既要让读者觉得它有逻辑,又要让这个世界有独特的气质,那么我最熟悉也最容易产生想象的东西是什么?最后冒出来的就是十二生肖、二十四节气、天地人。

它们不是我写到一半以后加上去的,也不是为了证明这是一个中国故事才放进去的。恰恰是在故事需要一套规则的时候,这些东西自己找到了位置。也是从这个经历开始,我慢慢意识到,我真正感兴趣的问题可能并不是网络文学里能不能融入中华文化元素,而是今天的网络文学怎样把我们熟悉的文化资源重新变成故事,变成一个读者愿意相信的世界。

这也是我写《十日终焉》最深的感受。我越来越觉得,中华文化资源不应该只是作品外在的标签,它更适合长在作品里面,成为故事的骨骼和血肉。就像我们小时候看《天龙八部》《射雕英雄传》,那时候未必会总结什么侠义文化、地域文化,可那些武侠精神和市井情义最终留存在记忆里。等到多年后自己开始写故事,它们以另一种样子重新长了出来。

很多时候,我们谈文化传播,很容易想到符号,想到服饰、器物、神话、典故。可真正能留在读者心里的往往还是一个人怎么活,他在关键时刻怎么选择。文化最终还是要通过人被理解。

从这个角度看,网络文学其实有一个重要优势,就是它特别适合让文化资源进入叙事,因为网文足够长。长篇连载给了人物成长的空间,也给了世界规则慢慢展开的空间。一个文化元素放进短篇里,可能只是一个设定;放进几百万字的故事里,它就必须不断接受情节检验,也要和人物的命运发生关系。

《十日终焉》里的十二生肖也是这样。如果生肖只停留在名称上,它很快就会变成一个装饰。当它和游戏规则、人物身份、关卡秩序发生联系以后,读者开始关心的就不再只是这个符号本身,而是它为什么这样设置,它和其他规则之间有什么关系,又会把人物推向哪里。这个时候,文化资源真正获得了叙事功能。

当然,网文还有一个很特别的地方,就是作者和读者之间的距离非常近。我写《十日终焉》的时候,每次更新完都会看评论。读者猜到了什么,哪里产生了误解,哪个人物突然被很多人喜欢,哪个伏笔被提前发现,这些我基本都会看到。这和很多传统写作经验不太一样。

网络文学是一种持续发生的写作。故事还没有结束,读者已经进入其中。作者一边写,读者一边读,两边始终处在一个动态关系里。因此,文化资源进入网文以后,也会经历读者的解释。比如一个基于二十四节气设计的规则,我可能只是考虑了它和情节之间的关系。但读者会自己查资料,会讨论节气的隐喻,也会推演后面的规则。

一个原本属于文化记忆里的东西,进入故事以后,又在评论区和短视频里获得了新的解释。我觉得,这也是网络文学很有意思的地方。从这个角度说,《十日终焉》并不完全是我一个人写出来的。当然,字是我敲的,情节也是我安排的。但这部作品在连载过程中最终形成什么样子,读者其实一直参与其中。他们的判断、质疑和期待,也在不断提醒我,这套规则能不能成立,这个人物能不能让人相信。

这让我进一步意识到,中华文化资源进入网络文学以后,还有最后一层很重要的转化,就是进入读者经验。一个文化元素真正活起来,大概是在读者愿意主动理解它的时候。《十日终焉》写的是人在规则中寻找出路。而我想,网络文学对中华文化资源的重新讲述,其实也有一点相似。我们面对的是已经存在了很久的文化传统,但每一代创作者都需要找到新的入口。规则会变,媒介也会变,但人始终会寻找故事里的那一点灯火。只要那一点灯火还在,很多古老的东西就可以继续走向新的故事。

(作者系《十日终焉》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