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让非遗与儿童生活“不期而遇” ——以李伟的儿童小说《皮影娃娃》为例

《皮影娃娃》,李伟著,未来出版社,2026年2月
近年来,儿童文学创作中涌现出了许多以非物质文化遗产为题材的作品,如《雄狮少女》《绣虎少年》《桦皮船》《亲爱的风筝》《九岁红》《剪花》《墨童》《刀马人》《追影子的人》《梦起英歌》《龙舟少年》等。这些作品从少年儿童的视角,讲述舞狮、刺绣、造船、制墨、戏曲、剪纸、皮影戏、赛龙舟等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历史传承,是儿童文学赋能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和发展的美学实践。大多数非遗项目是成人主导的社会实践,与少儿的校园生活、家庭生活有一定的距离,因此,从儿童的视角讲述非遗故事,无疑面临诸多挑战。
李伟的新作《皮影娃娃》以小学生李紫舒学皮影戏为线索,刻画了一个天真、活泼、刻苦同时酷爱皮影戏的儿童形象。作品在讲述少年学习皮影戏的过程中,穿插着太爷爷、爷爷的皮影戏人生,呈现了当下乡村文化氛围及学校教育的新变化。《皮影娃娃》中,李紫舒在自家阁楼上发现了一个布满灰尘的木箱,箱子里有许多画片(皮影人),有红孩儿、孙悟空等人物。这个重大发现令他惊喜。爷爷用这些画片简单表演一番后,李紫舒对扛着金箍棒翻跟头的孙悟空特别感兴趣。爷爷口中念念有词,一会儿发出孙悟空的声音,一会儿发出妖怪的声音,一会儿又模仿唐僧、猪八戒、沙僧说话,也让他倍感神奇。他第一次知道了“皮影戏”,也知道了太爷爷和爷爷曾经以皮影戏为职业,并萌发了要学习如何表演皮影戏的冲动。一个少年就这样与非遗“不期而遇”。由此,作品合情合理地解决了皮影戏如何走进儿童生活的难题。
其次,《皮影娃娃》将皮影戏的学习过程放置于学校、家庭、社会这一少儿成长三维空间之中,建构出出身皮影戏世家的儿童真实的成长世界,展现一家三代人对于皮影戏的接续传承与弘扬。从学校这一维度来看,王老师既是皮影戏爱好者,也是引导李紫舒学习皮影戏的关键人物。他帮助李紫舒化解与爷爷之间的隔阂,讲解皮影戏背后的历史与文化,牵头组建皮影戏兴趣小组、筹办皮影戏艺术节,推动非遗传人进校园,还配合李紫舒在课堂开展皮影戏表演……从某种意义上说,正是得益于王老师的鼓励与耐心引导,李紫舒才得以在研习皮影戏的道路上不断成长进步。在家庭维度,李紫舒想方设法“讨好”爷爷:挖马齿苋换钱给爷爷买肉,帮爷爷打理菜园,还亲手用塑料瓶雕刻皮影,恳请爷爷传授皮影戏技艺。虽然李紫舒并不认同爷爷固守传统的训练方式,在提签、打砖、打桶这些枯燥练习的过程中,时常和爷爷发生冲突,却始终没有放弃,在一次次磨合磕碰之中慢慢熟练掌握了技艺。当地政府对非遗文化的重视、村里新戏台的落成、乡亲们对皮影戏艺人的敬重等因素,共同为李紫舒学习、传承皮影戏营造出良好的外部环境。
《皮影娃娃》还系统介绍了皮影戏道具的制作(刮皮、雕刻、制作碗灯等)、训练步骤(提签、打砖等)、经典戏词、掌故、行业术语以及皮影戏艺人的艰辛生涯、品格境界。可以说,《皮影娃娃》也可视为是关于皮影戏历史和常识的普及文本。但作品对皮影戏历史、文化内涵的讲述并不是单纯的词语解析或名词解释,而是与太爷爷、爷爷的人生命运,与李紫舒的学习和生活融为一体。比如,太爷爷掩护被敌人围追的新四军战士,也曾借戏中角色讽刺伪县长,不仅可以扮演多个角色的嗓音,也曾躲在庙里发出各种人物的声音吓退强盗。爷爷在表演《四下河南》后帮助戏迷收割稻谷,通过赔情戏《秦琼卖马》化解祝叔叔、锁伢叔叔之间的隔阂,又在病床前给即将离世的德顺爷爷表演《罗通扫北》。这些细节,或来自爷爷的讲述,或来自王老师的讲述,或出自奶奶之口,在“聆听”的过程中,李紫舒对皮影戏的理解不再是单纯的有趣、好玩,而是懂得了戏如人生、皮影戏有灵魂的深刻道理,这一转变也折射出非遗传承对儿童成长的重要影响。
想要推动非物质文化遗产扎根青少年内心,儿童文学拥有得天独厚的体裁优势。然而,如何实现非遗传承与少年儿童身心成长的水乳交融,并且提升作品的审美意蕴,仍是摆在儿童文学写作者面前的课题。《皮影娃娃》在这一方向上作出了富有价值的尝试。
(作者系湖北省作协副主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