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这个从“新的生活”里长出的年轻人 ——中篇小说《新的生活》创作谈
在我看来,小说要具备两个品质,一是有趣,二是有深度。有趣比有深度更重要。有趣味性但没有深度的内容,起码能让人读进去。一味地追求深刻但没有趣味性的内容,让人一眼都看不下去。
严肃的文学创作往往以深刻性衡量高度,但不应该因此忽略趣味性。很多评论家说:某部小说深刻地揭示了一个人类的问题。所谓“深刻地揭示”在小说中应该是指,文字让读者让体验到了一些鲜活的感觉,而不是指作家灌输给读者某个道理。
小说不应该讲枯燥的道理,如果一个作家在作品中反复告诉读者“这个世界上存在阶级与不平等”,他并没有讲出什么其他人不知道的东西。如果他能让读者们明白一个遭遇不平等的人有什么样的心理感受、过着什么样的日常生活,他才算是对这个恒久的话题有所建树。
要对人性与社会的话题发表看法,一名作家需要熟知人类的生活方式与心理活动,尤其是当今时代的生活方式与心理活动。如果一名作家反复谈论以前的生活经验,新的读者会不感兴趣,老的读者也会觉得腻味。
我在《当代》杂志发表的这篇小说名为《新的生活》,倒不是表明了某种雄心壮志,颠覆旧的生活方式与旧的文学题材之类先锋立场。我不会否认我的文学属于先锋文学,但随着写作经验的增长,我没有标榜先锋的兴趣,原先我也没有大的兴趣。
这篇小说名为《新的生活》,出于一种调侃主人公命运的恶趣味。张景辰的父母是“改革开放”的获利者,他们努力挣钱,给独生子优越的生活条件,让他出国留学,选择电影这样的专业,好似要把儿子变成一个全球化的文化精英。当张景辰回国后,他父母托关系让他进国企,盼着他早早结婚,不允许他自由创业,保守的社会经验占了上风。他们做出如此的决定,是因为他们深感在社会中某些秩序是一成不变的,这些秩序不会因为人们的时髦打扮而改变。与此同时,在AI等新兴力量的冲击下,他们看到的那种秩序在断裂。
张景辰从小到大都懒惰,对进步主义的叙事冷嘲热讽,他主张“像自己一样的人,不外乎是混吃等死”,他把消极美化为一种清醒。清醒地倦怠的人比迷茫地努力的人,要更具有人生的智慧,在这个时代似乎有不少年轻人会认同他的说法。
在一些社会问题上,张景辰比他的长辈们透彻,他知道很多事情是形式主义,那些在形式主义中找到意义感的人却不知道他们在服从形式主义。张景辰的社会阅历毕竟十分有限,在人生问题上他的期盼是天真的。一方面他意识到自己依赖父母的扶持,过着平庸的生活,另一方面,他又觉得自己能凭借小聪明过一种游刃有余的生活。他以为自己掌控了周围的人与事,实际上他对一切都缺乏认识……
由于篇幅有限,就不谈张景辰的情感问题,以及与潇潇与小玲这两个重要人物。
这篇小说的定稿,少不了一些编辑与朋友的点拨,在此向他们表达感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