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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桥大学图书馆的发端可追溯至1416年，自1710年起依法接收法定呈缴本，现为英国6家国家版本图书馆之一，馆藏总量超900万册。馆内中文部藏有实体典籍书刊约30万册，其中核心珍品2000余部，多为1912年前刊印、缮写的中文古籍。这批古籍多在1632年至20世纪后半叶陆续入藏，300余年的递藏脉络，亦从实物角度勾勒出中英两国交往、交流的历史。

明清刻本的早期零星入藏

截至1885年，剑桥大学图书馆收藏的中文古籍尚不超过10部，大都为17世纪传入欧洲的明清刻本。1605年，荷兰商人在阿姆斯特丹出售从中国沿海带回的大宗商品，轰动一时，其中包括不少中文图书，主要是福建书坊刊刻的举业、杂字、医书、小说等日用书籍。对于17世纪的欧洲人士而言，中文古籍更像是奇异的海外珍玩。彼时英国收藏家入手的多为拆售零卷，继而改作洋装，大都保存在英国国家图书馆、牛津大学、剑桥大学三地，部分残本尚可相互配补。

1632年，剑桥大学图书馆获得第一部中文古籍——明刻《丹溪心法附余》残本。该书原为荷兰东方学家厄彭尼乌斯旧藏。1625年，剑桥大学名誉校长、白金汉公爵维利尔斯收购了厄彭尼乌斯的东方学文库。维利尔斯去世后，他的遗孀又将包括厄彭尼乌斯旧藏在内的部分藏书赠予剑桥大学图书馆。17世纪中后期，又有3部明刻本入藏图书馆。

1715年，英国国王乔治一世买下伊利主教约翰·摩尔藏书3万册，整体赠予剑桥大学。原本收藏欠丰的图书馆，由此规模骤增。赠书内含明刻本2部，分别是《西汉文》崇祯六年序刻本、《新刻增补戏队锦曲大全满天春》万历三十二年瀚海书林刻本。此后的170余年间，仅有零星中国文献入馆。例如，1815年剑桥大学矿物学教授兼图书馆馆长爱德华·克拉克捐赠的一张朱红色谕旨（又称“红票”），是康熙五十五年（1716年）刊印并发往欧洲的满、汉、拉丁三语公开信。

从威妥玛藏书到成熟的汉学研究馆藏体系

1886年，剑桥大学图书馆首次获得大宗中文图书——前任英国驻北京公使威妥玛捐赠的中文古籍883部，其中精装4304册。1888年，威妥玛当选剑桥大学首任汉学教授，同时负责管理本校初创的中文藏书室。

威妥玛藏书原是职业外交官在华40年积累的参考资料，四部略备，偏重政务、历史等门类。虽无宋元刻本，仍不乏珍稀文献，包括至少35部明刻本及40部抄本，满文、蒙文书亦有数十部。罕见者如明刻《异域图志》、明末稿本《按黔疏草》《抚朔疏草》、抄本《明实录》、满文抄本《养正图解》等。精善之本大都来自同治光绪年间北京的书籍市场。从收藏印记可知这些书籍的旧日主人有：百龄、陈恺、许乃晋、黄廷鉴、蒋国祥、蒋廷锡、揆叙、梁清远、刘喜海、梅益征、潘士鉴、彭元瑞、瞿西塘、沈云翔、孙承泽、王韬、杨文荪、张瑞锡等。太平天国文献也是威妥玛藏书的一大特色，总计40部，刻本为主，包括《太平天日》等多种孤本。

1887—1915年之间，剑桥大学图书馆陆续入藏中文古籍110余种，约1300册，大部分为1908年巴恪思在英国出售的北京藏书，诸如嘉靖六年樊川别业本《列子》、嘉靖十五年玉几山人刻本《集千家注杜工部诗集》《文集》。1898年及1915年，《剑桥大学图书馆藏威妥玛文库汉文满文图书目录》《目录补编》先后出版，作者为剑桥大学第二任汉学教授翟理斯。1901年、1926年又各有一册《永乐大典》嘉靖写本入藏。前者两卷，为《永乐大典》“算”字门唯一传本，保存了中国古代数学文献甚夥，尤显珍贵。1939年，第三任汉学教授慕阿德捐赠乃父圣公会杭州主教慕稼谷藏书，其中包括精美的《十竹斋书画谱》崇祯六年彩色套印本，以及太平天国将领为慕稼谷开具的保护凭证。

1946年，剑桥大学图书馆再次获得大量中文书籍。首要为20世纪20年代商务印书馆影印本《道藏》1120册，由成都石室中学赠送，用于交换英文图书。其次为国立中央图书馆赠清刻本《玉函山房辑佚书》《汉学堂丛书》等10种693册。四川博物馆赠王建墓出土谥宝并玉带拓片，汉代画像石拓片等项。此外，在李约瑟的帮助下，剑桥大学图书馆还购入了清刻本《二酉堂丛书》《汉魏六朝百三家集》等15种。

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剑桥大学图书馆采购中文资料开始获得资金保障，藏品规模迅速扩大。1948年，图书馆收购前威海卫行政长官骆仁廷藏书4223册、期刊908册。1949年，第四任汉学教授夏伦借助专项购书经费，前往中国（主要是香港、澳门、广州）与日本，购回图书近1万册，包括丁日昌、刘承干旧藏之稿本《郑堂读书记》。1952年，原英国驻天津总领事金璋旧藏约800片殷墟甲骨入藏图书馆。光绪三十四年（1908年），清政府赠予伦敦中国协会《古今图书集成》同文书局石印本一套5000册，协会后将该书转存剑桥大学图书馆。

20世纪50—70年代，荷兰汉学家龙彼得在担任剑桥大学图书馆中文部荣誉主任的20余年间，精心选购中文出版物，添置《北平图书馆甲库善本》《北京图书馆藏敦煌文献》等缩微胶卷。在龙彼得任内，中文藏书品种与册数增长至此前的5倍。20世纪70年代末已形成高质量的研究型馆藏体系，尤其偏重中国传统文化、历史、文学、艺术资料。馆内专用的中文图书分类法亦由夏伦和龙彼得共同制定。1980年以来，中文部馆藏品类、数量大幅扩张，偶有个别古籍入藏。

目前，可在剑桥大学数字图书馆网站浏览部分馆藏珍稀中国文献的高清图像。2016年3月，剑桥大学图书馆举办建馆600周年特展，中文部选取商代有字甲骨和北宋崇宁藏本《佛说大乘观想曼拏罗净诸恶趣经》参展，二者分别为该馆最为古老的中国文献与中文印刷书。

学院分馆与李约瑟研究所的东亚藏书

剑桥大学中至少有12家学院图书馆见藏中文古籍，目前已知的42部，大都为17—19世纪本院师生捐赠。其中有明刻本25部，多为坊刻残本，与图书馆早期入藏者性质类似。部分品种出自17世纪初的阿姆斯特丹拍卖会，如三一学院藏《故事君臣大全》《故事金璧大全》，为明后期福建刻本残卷，是1628年东印度公司伦敦总部文书亚当·鲍恩赠书；基督学院藏《丹溪心法附余》残本，与图书馆1632年入藏之本应为同版；另有明代建本《论语》残书，为1685年本院毕业生捐赠；克莱尔学院、伊曼纽尔学院、莫德林学院各存1部南明永历二十五年大统历，出自1670年郑经赠予东印度公司商人的50部历书。另外，圣约翰学院所藏的《弦笛琵琶谱》等6种清刻本以及1份英汉词汇对照表抄本，是1804年由数学家詹姆斯·英曼捐赠；冈维尔与基斯学院所存的《万首唐人绝句》残本，或系镇江文宗阁四库全书孑遗。

值得一提的是，坐落在剑桥大学图书馆主楼以西500米处的李约瑟研究所。该所由英国著名科技史学家李约瑟于1986年创立，旨在推动东亚科技史研究，促进东西方文化交流。李约瑟研究所虽为独立机构，但所内的东亚科学史图书馆与剑桥大学图书馆系统共享资源，还通过与中文部的密切合作，分工收集中国文献。此外，李约瑟旧藏中文线装书近700部，绝大多数为清代及民国印本，是70年前英文版《中国科学技术史》丛书（原名《中国的科学与文明》）编纂的基石。

纵观剑桥大学图书馆300余年的中文馆藏积淀，这些珍贵的典籍不仅是中西文化交流的鲜活物证，承载着学术互通的印记，更让中华文化跨越山海、焕发新生。

（作者系中国科学院自然科学史研究所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