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寒晖和他的抗战歌曲《松花江上》
2026年是九一八事变95周年,也是记录九一八事变的抗战歌曲《松花江上》创作传唱90周年,还是该曲作者“人民音乐家”张寒晖逝世80周年。在这样一个时间节点,我决心去做点什么,去回溯那段中国人民奋起抗击外辱的历史,去追忆历史中那位英年早逝的中共地下党员、那位发出民族呼声的卓越的人民艺术家张寒晖。

一
我的寻访从河北文学馆开始。
河北文学馆一楼,河北近代文学史名家展陈中,歌曲《松花江上》在循环播放,悲壮的曲调经历时间的长河依然直击人心。照片上歌曲的作者张寒晖发型整齐,脖子上搭着长围巾,瓜子脸,戴着圆圆的眼镜,容貌文雅清秀。他的青春永远定格在44岁。在短暂的人生中,他创作出许多杰出的歌曲,《军民大生产》《去当兵》……我长久地盯着墙上那幅手写体《松花江上》歌谱的黑白照片,盯着歌谱上那娟秀的字迹,想象着张寒晖是在什么情形下创作的这首歌曲。馆藏中有关张寒晖的实物不多,也没有记载这张歌谱的原件现存哪里。我将开启一段寻访的旅程,走入时间的隧道,去与这位艺术家相遇。
张寒晖是河北定州人。定州曾名定县,是一个具有深厚历史文化底蕴的地方,出过李延年、刘琨、刘禹锡、崔护等历史名人。苏轼也曾在北宋元祐八年(1093年)九月到定州任职,给定州留下了至今还保存完好的奇石“雪浪石”。
我和同事来到定州。当地文联同志陪同我们去参观大鹿庄乡西建阳村张寒晖故居。故居为前后两进院落。后面一进住着他的后人,前面一进还保留着张寒晖住过的原貌,木门、格子窗户,屋内有一盘土炕。屋外挂牌“历史建筑018号”,定州市政府2017年5月29日立,内容标注为“人民音乐家张寒晖故居,建于民国时期,砖木、土坯结构民宅”。故居除了这半爿残屋,就剩院子里一棵百年老槐。老槐生长得茂密葳蕤,洒下厚重的荫凉。这棵槐树是否为张寒晖亲手所栽已不可知,但它一定陪伴过童年、少年和青年时期的张寒晖。每年五六月间,满树槐花飘香,似让人看到那倚在树下读书的有为青年。
张寒晖原名张蓝璞,字含晖。1902年5月5日出生在这个院落里。这曾是一个衰败的书香之家。张寒晖的祖父擅长琴棋书画,父亲以教书为生,酷爱音乐,尤喜民间小调。受祖父和父亲的影响,张寒晖颇具音乐天赋,什么样的歌曲听一遍就会唱。1922年,满身艺术才华的张寒晖考入北京人艺戏剧专门学校。1925年,北平国立艺专设置戏剧系,他报考后被录取。这一年,张寒晖由邓鹤皋(曾在李大钊直接领导下开展革命工作)介绍加入中国共产党,从此开启了他用音乐、戏剧秘密宣传革命思想的道路。
在张寒晖的重孙张跃宗家里,我们翻看着张寒晖的家族相册。张寒晖长期从事地下党工作,家人并不知他的真实身份,在他去世后,才开始搜集他工作和战斗的照片。张跃宗是一个开朗、热情的五十多岁的汉子。小时候家里穷,他读书不多,但他说,家族里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孩子们学唱的第一首歌必是《松花江上》,太爷爷是整个家族的荣光。
张寒晖也是定州人民的荣光。政府修建了张寒晖文化广场。很多热心人士自发组建了张寒晖合唱团、寒晖少年合唱团等。他们常在文化广场排练、演唱红歌。每当周末、节假日,《松花江上》的歌曲时常飘荡在文化广场上,荡涤着人们的心灵。历史从未被人民忘记。
在定州市博物馆,我看到了展陈柜里张寒晖使用过的碗、筷、公文包、行李箱等生活用品,还有一本他上学时抄写的“代数笔记本”。笔记本竖行写着他的名字“张蓝璞”,字迹工整。这字迹,又和我脑海中的《松花江上》歌谱上的字迹重叠,出身乡野、勤学不倦的少年,是循着怎样的路径成长,投身音乐创作,以声声旋律为旗,以首首歌曲为刃,留下这永世经典的?
此行我有了一个很大的收获,确认了这份《松花江上》的歌谱,出自张寒晖歌曲手抄本。该手抄本现存于河北博物院。
二
在河北博物院里,我看到了这份手抄本的真容。
一本黑色硬壳封皮账本呈现在眼前,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迹。黑色的封皮有些斑驳了,四边都有磨损。尤其是封脊破损得更厉害,已完全露出了里面的土黄色纸芯。账本长33.5厘米、宽23.5厘米,是当时火车站登记火车进出货物用的。轻轻翻开,里面的纸张为当时流行的道林纸,平整厚实。纸张上印着黑色格子线,有“进”的“日期、列车号数、车号辆数、输运单号数、货品、由何处来”,有“出”的“日期、列车号数、输运单号数、货品、往何处去”,共2大列,11小列。
账本扉页上有一幅木刻版画,乍一看像是印刷上去的,细看竟然是用黑色墨水画的。画为竖幅,画中一个男人在弹奏着吉他高歌,由于太过愤怒,他脖子上青筋爆立,连头发丝都根根竖起,犹如利剑刺向黑暗。他身后画着6张同样愤怒的脸庞,也都横眉立目,愤而高歌。画面黑白对比明显,令人震撼。作者给这幅画起名“狂歌当哭”,从右往左题写,笔头略粗。题目下用红笔书写了一行英文,英文下是这句话的汉语译文:“现在焦急充满了我们的心,我们在耻辱中低了头颅。”为什么推断这幅画为张寒晖所画?在手抄本最后几页中,有两页张寒晖抄写的陈之佛的《图案法》。他不但抄写了陈之佛有关美术创作的理论文章,把文章中提到的图案也都画了出来,有花朵、器物、飞马等。陈之佛是当时著名的工艺美术家、工笔花鸟画家。可以看出,张寒晖除音乐之外,还在精习美术,有一定的英语功底。这扉页上的文图,是他为自己音乐创作定下的思想基调。他是在以“狂歌当哭”的壮怀激烈,于家国蒙辱的黑暗中发出唤起民众觉醒意识的呐喊。
手抄本的前半部分,抄录了《老母谁依》《从军行》《五一歌》《May Day Song》《Home,Sweet Home》《Old Black Joe》《祖国的孩子们》等7首中外歌曲。外国歌曲全部为英文,这也验证了他对英语的精通。在这7首中外歌曲中,他还夹杂着抄录了霍士奇撰写的《论国防音乐》。霍士奇是群众抗日救亡歌咏运动的主要领导者之一。他创作的《自由神》《新编“九一八”小调》《中华民族不会亡》等数十首抗日救亡歌曲,都产生过很大的社会影响。
纵观整部书稿,几乎没有涂改痕迹,每一个字,每一个音符,都抄写得清秀规整,连歌曲题目都充满了设计感。红色、黑色、彩色笔迹交替使用,张寒晖的细腻、细心、追求完美,在每一个细节上都得到了体现。他是一个对审美有着严格追求的人。
几首“样歌”之后,就是他自己的原创歌曲了。第一首是《前进曲》:“快向前走,不要往后溜!攥紧你的拳头,对准汉奸走狗,一个不要留……管他机关枪杀人刽子手,我们要流血才能够换来自由!”歌曲铿锵有力,旗帜鲜明地亮出作者的主张:我们要不惧流血牺牲才能换回民族的解放自由。类似的歌曲还有《庄稼汉抗战之二》《松花江上》《团结起来吧》《骂汪精卫》《去当兵》《老百姓抗日歌》《长期抗战》等,都以或呐喊或呼号的方式,发出同仇敌忾、共赴国难的号召。
张寒晖的歌也不全是悲壮的。《竞存学校校歌》中,他激励学生们:“学习学习再学习,用自我批判的精神来学习……”《拉石头》歌中唱道:“嘿哟嘿哟嘿哟拉哈哟……拉起这块石头好把那房来盖哟!伟大的石头砌房基,块块的砖头堆上去,哪怕它天翻地覆狂风起,锋衔云天志不移……”《怀女》歌中写道:“春风吹起来了,花儿也开了,不见女儿回来,叫我好不心焦,女儿快快回来,免得爸爸煎熬……”《劝父》歌:“爸爸你华北的老英雄,你不怕那暴雨与狂风……”《小刘栓》歌:“好一个小刘栓哪,年纪才一十三哪……”《春归》歌:“两只蝴蝶天空里翔飞,一枝蔷薇在墙边伤悲,杨柳绿了春风里飘摇,他哟在路旁空唱着春归。”《送别》歌:“别了!别了!前途珍重,我们都是受难的,翻身靠自己……”不难看出,张寒晖所作歌曲题材多样,既有狂歌当哭的悲壮,又有昂扬向上的欢快,还有优美抒情的温情。他心中怀着对祖国大地深沉的爱,用飞扬的曲谱鼓舞着也慰藉着人民大众的心。
手抄本上共收录张寒晖50多首原创歌曲,都是他自己作词、谱曲。1950年9月由新华书店西北总分店发行的《人民艺术家张寒晖同志遗作歌曲集》,以及1957年由河北人民出版社出版的《张寒晖歌曲集——纪念音乐家张寒晖同志逝世十周年》这两本书中,手抄本中多首歌曲都未被收录,也从未被公之于众。即使在今天看来,这些歌曲无论是作词还是作曲,都充满了浓郁的生活气息。
三
《松花江上》为手抄本上第4首原创歌曲。奇怪的是,第19首原创歌曲又是《松花江上》。
难道是他忘记了而又誊写了一遍吗?仔细分辨这两版的词和曲,竟都有不同之处。比如第一稿第一句:“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那里有森林黄金……”后者改为:“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那里有森林煤矿……”“森林黄金”改成“森林煤矿”,改后更加押韵。曲谱第二稿也作了多处修订,演唱效果更为哀婉悲恸,具有更强的情感穿透力。为了区别一稿和二稿,作者还在题目下画了曲线,一稿下是一道曲线,二稿下是两道曲线。这也说明张寒晖创作这首歌曲是经过反复修改打磨的,正是他精益求精的精神,使得这首歌曲成为经典。
这首歌当时产生了多大作用?让时光回溯到1936年12月9日的西安街头吧:凛冽的朔风中,一群爱国青年要徒步到临潼去找蒋介石请愿,他们高举旗帜,高声呐喊:“国民党政府停止内战、一致抗日!”游行队伍行至东郊十里铺,张学良将军驱车赶来,劝导学生返回。正僵持中,一名学生突然唱起《松花江上》:“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那里有那里有森林煤矿/还有那满山遍野的大豆高粱……”所有人也都跟着唱:“九一八,九一八/从那个悲惨的时候/脱离了我的家乡……哪年,哪月/才能够回到我那可爱的故乡/哪年,哪月/才能够收回我那无尽的宝藏/爹娘啊,爹娘啊……”哀怨、悲壮的歌声划破长空,冰刀般切中人心。张学良将军被歌声感动了,他沉痛地说:“请大家相信我,我是要抗日的。”三日后“西安事变”爆发。国民党政府被迫放弃了“攘外必先安内”的错误方针,中国由国内战争开始走向全国抗日战争。
毛泽东主席曾说,一首抗日歌曲抵得上两个师的兵力。1937年12月31日,周恩来在武汉大学发表《现阶段青年运动的性质和任务》演讲时说道:“一支名叫《松花江上》的歌曲,真使伤心的人断肠。”但那时,大家只知这首歌而不知歌曲的作者是谁。因担心写出实名会遭到国民党反动派迫害,署名标为“东北流亡学生集体创作”或者“佚名”。
1937年,作曲家刘雪庵把《松花江上》与自己写的《流亡曲》《复仇曲》编列入《流亡三部曲》,《松花江上》注为佚名。直到1950年,歌曲被收录进陕甘宁边区文协编印的《张寒晖歌曲集》,大家才知道这首传唱大江南北的歌曲的词曲作者是张寒晖。1964年,为庆祝新中国成立15周年,文艺界推出献礼之作大型音乐舞蹈史诗《东方红》,周总理亲自指示,将张寒晖的《松花江上》《军民大生产》编入其中。
如此珍贵的歌曲手抄本,是怎么保存下来的?一篇题目为《我为张寒晖保存手抄本》的文章,详细地记录了手抄本保存的来龙去脉。作者胡锦锡是张寒晖在竞存中学的学生(1938年7月,由于西安形势变化,张寒晖被迫离开西安二中,到陕西省宝鸡市凤翔县东北竞存中学任教)。胡锦锡在文章中回忆了1941年8月,张寒晖调离竞存中学前夕,把自己那几年创作的30多首抗战歌曲的手抄本,亲手交给了他这个也曾做过地下党工作的学生保管。他是怕北上途中携带这个本子遇到敌人搜查会被毁。接受任务后,胡锦锡将手抄本转移到离县城15公里外的横水乡下,珍藏在他家厦房木板楼上的一个隐秘之处。新中国成立后,胡锦锡服从组织安排,投身煤炭工业建设。大约1951年前后,他将自己保存10年的张寒晖歌曲集手抄本,交给了他在竞存中学的地下党同学王汶石。后来,张寒晖的家乡河北省定县修建张寒晖纪念馆时,王汶石在征得胡锦锡的同意后,把手抄本交给了纪念馆。后来这本手抄本被河北文物局征收,交由河北博物院珍藏,为馆藏一级文物。
四
经过三个多小时的高铁行程,我抵达西安——歌曲《松花江上》的诞生地。
张寒晖工作过的陕西省立西安二中,原是陕西省立中山学校,1934年9月更名为陕西省立西安第二初级中学,简称“西安二中”,学校位于北大街西侧,南抵二府街,北达王家巷(今莲湖路),西临大莲花池街,正门开在北大街。学校面积250亩。1936年9月,张寒晖受党组织派遣,到这所学校任教。他一边给初一学生教国文,一边利用教唱歌曲、排演戏剧宣传共产主义革命思想。当时的校长是关中近代知名教育家罗端先。他倡导“读书救国”,校风开放。张寒晖在学校创办的校刊《二中月刊》《二中文艺》积极发表抗战作品。1937年1月,校长由德国留学回国的共产党员江隆基担任。两任校长都是进步人士。这也为张寒晖创作抗战歌曲提供了有力支持。
课堂上,张寒晖经常结合抗日救亡的形势和党的抗战方针,向学生们宣传抗日。进步电影《风云儿女》上映后,张寒晖带领学生们一起唱电影中的主题歌《义勇军进行曲》。他还组织学生排练话剧《鸟国》,讲述鸟国人民奋起反抗兽国侵略,重建自己家园的故事。张寒晖担任了这部剧的导演,并且为剧中十几首歌曲作词谱曲。一时间,张寒晖成为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学生们喜欢听他的课,他们真心地爱戴这位点燃了他们斗志,给了他们希望与力量的老师。而张寒晖音乐天赋的按钮一旦被打开,便一发而不可收,接连创作了多首歌曲。
西安二中地处西安城区中心,向南前行约一公里可达钟楼与鼓楼;由钟楼沿南大街继续向南一公里多,便是西安明城南城墙永宁门。每天傍晚,张寒晖都会独自步行至钟楼和南城墙去转转。这道在隋唐皇城旧基上建成的明城墙,曾用作军事防御,守护城内人民安宁。但那时,城墙犹在,国破家亡,再高再坚固的城墙也无法阻挡日本人的侵略。他俯瞰着这古城苍凉的美景,想到九一八事变后,128万平方公里的中国东北全部沦陷,3000多万父老乡亲成了亡国奴……故土失守,数十万东北军民被迫离开家乡,国民党政府不但坐视国土沦丧,还调集10万东北军官兵到西安执行“剿共”。
寒风中,张寒晖看到难民蜷缩在古城墙下,老人在寒风中病饿而死,幼童趴在母亲的尸体上哭得声嘶力竭……张寒晖快步跑回宿舍,一气呵成写下《松花江上》。他边写边唱,当唱到“爹娘啊,爹娘啊”时,自己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这首以北方妇女哭坟的腔调写成的歌曲,悲愤中充满了呼喊的力量:还我河山,还我家园!
张寒晖把这首歌教给学生们。学生们在校园里唱,在古城墙上唱。悲怆的歌声回荡古城,闻者无不落泪。这首歌很快传遍东北军的各军各师。西安事变和平解决后,东北军东调,又把这首歌传到江、皖等广大地区。在北平地下市委负责工作的黄敬,收到了张寒晖老乡王林寄来的《松花江上》,他立即组织北平学联歌咏队学唱,并且用卡片印刷流传。这首歌迅速传遍祖国各地。(《王林文集》第7卷《歌曲〈松花江上〉的流传经过》)
昔日远去,歌声犹在,我在西安二中旧址上久久徘徊。抗战时期学校外迁,1946年后校区移交,不再办学。新中国成立后这片土地先作为西安市级机关办公场地,后又建成小区。我在楼宇街道间穿梭,试图寻找到哪怕一块石碑、一棵大树,但一切都不见了。只有悠闲的老人,在大树下摇着蒲扇,享受着夏日时光。
如今,西安二中已更名为陕西师范大学附属中学,地址坐落在西安南郊翠华路上。站在校园里,就能看到大雁塔高耸的塔顶。
我此行能够顺利了解到这一切,得益于西安张寒晖研究者韦成枢。韦成枢是陕西师范大学附属中学的退休老教师。他教历史,学校里张寒晖的雕塑和校史馆的建设都是在他的推动下完成的。
韦成枢带我到新校区陕西师范大学附属中学去看看。校园草坪中矗立着张寒晖的半身雕塑。雕塑前的这段路被称为“寒晖路”。学校里有多座教学楼,其中一栋名字为“崇是楼”,取自张寒晖当年离开竞存学校时为学生的题词“做人不易,唯是是宗”。“崇是”即崇尚真理,求实唯是。学校校史馆里也展陈着张寒晖用过的书籍、他办过的报纸。1937年寒假前,张寒晖组织学校师生成立“斧头剧团”,排演抗日话剧、教唱救亡歌曲,寒假随即奔赴陕南城乡巡回演出,宣传团结抗日,成为西安重要的革命文艺宣传力量。
我听韦成枢讲述着张寒晖的事迹。他曾和张寒晖在西安的伴侣刘芳长谈,掌握了第一手珍贵史料。刘芳早年接受新式教育,思想进步。张寒晖在西安二中、凤翔东北竞存中学任教,之后他们一同奔赴延安。在延安,身体本就孱弱的张寒晖感染了肺炎,昼夜不停地咳嗽。那时的延安生活艰苦,缺医少药,张寒晖的病由于得不到及时治疗,转化为肺气肿。即使在他病重的日子里,他房间里的灯还整夜亮着,不时传来谱曲的歌声。他还在昼夜不停地谱写着一首首革命歌曲。
1946年3月,张寒晖永远离开了他热爱的土地和人民,永远无法实现他“抗战胜利后,要到学校里去教书,继续写歌曲,赞美美好的和平生活”的美好愿望。(郑云燕《〈松花江上〉和邻居张寒晖》)
东北籍作家萧军在多年后仍不忘这位伟大的战友,在1984年3月16日为张寒晖写下悼念诗:“春暖寒晖下夕烟,松花江水去潺潺。心声岂止三千万,一曲哀歌动地天……”(《凤翔文史资料选辑》第10辑《竞存学校史料专辑》)张寒晖用音乐的星火,唤起民族救亡的熊熊烈火。他是王林笔下那个“不炫耀不哗众取宠,平平常常老老实实的张寒晖同志,一见面就会给你一个朴素平淡——淡而远的永久不能忘掉的印象”,他是人民心目中的伟大音乐家。今天,张寒晖去世已整整80周年了,让我们永远怀念他,永远铭记那段悲壮的历史!
(作者系河北文学馆馆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