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作家协会主管

潮涌湾区，文通四海。8月31日至9月7日，由广东省作协主办的第六届粤港澳大湾区文学周在广州举行。本届文学周涵盖专业论坛、文学对谈、主题沙龙、基层采风、公益讲座等多元形式，共举办近30场文学活动，旨在为广大文学爱好者献上一场沉浸式、高质量的文学盛宴。

守护文学的生机和生命

9月1日举行的粤港澳大湾区文学高质量发展论坛拉开了本届文学周的帷幕。论坛上半场聚焦“大文学观：边界与无限”，中国作协副主席李敬泽致辞并作主旨演讲。广东省作协党组书记、专职副主席向欣，香港作家联会执行会长、香港文学馆馆长罗光萍，澳门文化界联合总会会长吴志良，江苏省作协党组书记、书记处第一书记、副主席郑焱出席并致辞。论坛由广东省作协主席谢有顺主持。

李敬泽表示，粤港澳大湾区文学界以“文学一家人”的深情厚谊努力书写“粤港澳一家亲”的文学篇章，推动粤港澳大湾区成为新时代文学高质量发展最具活力的地区之一，成果丰硕、亮点突出。希望大家开阔眼界，在时代大潮中深刻把握文化引领社会变革的重要作用，积极发挥文化创造美好生活的重要价值，用心书写人民实践，真诚记录时代进步；树立大文学观，繁荣互联网条件下新大众文艺，提升原创能力，开拓文学外延，积极推动文学与各种现代传播形态深度融合，赋能文化新质生产力；把握“十五五”发展机遇，激发文化创新创造活力，助力中华文化扬帆出海，推动大湾区建设成为连接和对话世界的文化桥头堡，成为中国文化自信的新典范。

针对论坛主题，李敬泽谈到，今天我们身处巨大的变化之中，或许需要回到一些最基本、最底层的逻辑和语法中去，重新思考真实和虚构意味着什么、语言和文学又意味着什么，在此基础上找到新的办法和出路，进而守护好文学的生机和生命。

向欣表示，推动大湾区文学高质量发展要突出“联”字，推动三地资源共享、优势互补，促进大湾区文学成为助力千行百业的重要纽带；要着墨“特”字，营造文学生态的“湾区范”，描摹发展的“大图景”，探索心灵的“内宇宙”，开拓文学的“出海口”；要围绕“新”字，打造开放包容、近悦远来的人才聚集地，在文化新三样、新质生产力的赛道上提速竞跑，为深化大湾区建设贡献文学力量。

罗光萍认为，大文学观要求我们跳出传统的文学观念，以更加开放多元的姿态去创作和传播文学。粤港澳三地文缘极深，广东的厚重、香港的多元、澳门的融汇，共同铸成湾区文学丰富多彩的基因图谱。要打破地域、题材和传播的壁垒，共同走向更广阔的天地，在跨界和创新中寻找新的生长点，为新时代文学高质量发展作出湾区贡献。

“从一粒种子到一片森林，粤港澳大湾区文学的发展凝聚了无数人的心血与智慧。”吴志良说，粤港澳三地同属岭南文化圈，人相亲、习相近、心相通，不仅是经济共同体，更是文化共同体。文学是最能触动情感、引发共鸣的文化表现方式，希望港澳文学以此为契机，更好融入祖国文学大家庭，为中国文学走向世界贡献港澳力量。

郑焱认为，践行大文学观需要我们在跨学科对话中汲取新的思想资源，拓展自身表达疆域；自觉融入国家发展大局，在回应现实关切中彰显精神力量，在服务人民中实现价值升华；既深植于民族文化的厚土，也以开放姿态参与人类文明对话，在文明互鉴中丰富自我。

主旨发言环节，刘醒龙、徐则臣、余泽民、谢有顺等作家、翻译家、评论家围绕活动主题展开分享。向欣主持该环节。

刘醒龙从“时间就是金钱”这句话切入，追溯了它在不同时空中出现的情形。从晚唐诗人王贞白的名句“一寸光阴一寸金”，到富兰克林、托尔斯泰分别在18和19世纪写下“时间就是金钱”，再到20世纪80年代初深圳人的振臂一呼，“其中所包含的文学精神始终如一”。无论环境如何变化，与生命追求息息相关的文学精神会一直传承下去，并在不同传播方式中形成共识。

徐则臣说，文学的样式随着时代发展在不断变化，“一个唐代的诗人，永远不会想到小说会在若干年后成为这个世界的重要文体”。不论是古代文体的嬗变，还是AI对人类创作的冲击，作家的身份和文学的概念都在被不断重塑。大文学观要求我们跳出既有文学看文学，一方面从文学内部开疆拓土、创新创造，另一方面紧跟时代和生活的变化，发掘和呈现更多独特的个体经验，并将其上升为共有的文学经验和时代精神。

在余泽民看来，大文学观的提出基于中国丰富的社会现实与当下媒体的快速变革，具有鲜明的本土性和当下性。他以自身经验为例谈到，文学翻译的最高使命是打破语言壁垒、跨越文化疆界，通过创造性转化促进文学对话，这也是大文学观的一种践行方式。希望各种文学类型相互借鉴、共同进步，不断实现新的突破。

谢有顺认为，大文学观提示我们要对文学进行多方面的扩容，在空间上，将文学还给多物种、多形态的世界；在时间上，让个体与更广阔的时空发生联结；在情感上，从个体心绪的抒发迈向“宇宙共情”。“当我们可以与风对话、与万物交流时，就会看到一个更壮阔、更美好的世界”，在深刻的谦卑中看到人与技术、与自然、与文明的和谐共生。

呈现更多可能性和活力

今年是APEC“中国年”。粤港澳大湾区文学高质量发展论坛下半场以“APEC视野下的文学表达”为主题，莫沫（秘鲁）、金杏淑（韩国）、蔡学联（新加坡）、许丰定（新加坡）、阮刻银微（越南）、李莎（意大利）、余泽民、高兴、徐黎明、游江、朱燕玲、杨柳青等中外专家学者与会，共同探讨在跨文化交流语境下，文学表达如何从“区域叙事”走向国际对话。

莫沫谈到，在亚太国家之间建立文化交流具有重要意义，期待今年APEC会议的召开能在促进亚太共同体经济发展的同时带动彼此间的文化沟通，推动中国文学走向拉美国家以及更广阔的世界。李莎认为，中国文学以其丰富的表达容纳了全世界共同关心的时代命题，如阿来的《蘑菇圈》早在多年前便回应了对生态文学的关切，梁晓声的作品让海外读者看到中国文学对年轻人心灵健康的深刻书写。她愿意将更多中国作家作品译介出去，让不同的文学相互看见、彼此呼应。高兴分析说，今天的世界文学正在不断打破界限，跨界融合已成为文学的新趋势，写作者要在融合中找到自己的声音、确立自己的风格，帮助文学赢得更多可能性，抵达更高的境界。

新大众文艺从火热的生活现场中生长出来，让人民大众成为创作主体，为普通人提供了表达的舞台。“新大众文艺·广东进行时”交流座谈会集结了来自广东、湖南、宁夏等地的近20位新大众文艺创作者代表，穆肃、杨龙刚、谭月韶、卜雪斌、曹兵现场分享了在创作中的实践经验与心得体会。

“胳膊上的伤痕，就当作婚礼的礼花。”这句诗的作者丽敏，是杨龙刚发言中的主人公之一。这位1992年出生、患有尿毒症的女孩，刚开始透析时总是低着头、擦着墙边走，把自己藏进阴影里。婚礼的前一天，别人想的是戒指和捧花，她却担心自己会不会在婚礼上出事。加入胡杨林艺术团后，丽敏开始写诗，在诗歌的照亮下，那些伴随她一生的针孔，绽放成一道道绚丽的烟花。胡杨林艺术团的近40位“透友”，“在诗歌里把自己重新拼了回来，守住了‘生而为人’的尊严”。

作为诗歌创作者，曹兵认为，新大众文艺诗歌的珍贵之处在于劳动者身处生产生活现场的切身体验，这是采风式的旁观写作无法复刻的。同时他提到，当下新大众文艺的传播存在“重标签、轻文本”的现象，写作者很容易被身份标签所裹挟。希望读者能够越过“农民诗人”“外卖诗人”“烧烤诗人”这类标签，从文字中看到写作者真实、诚恳的心。

中国作协创研部副主任刘涛认为，专业创作者长于文学修辞的打磨，新大众文艺写作者则拥有丰厚的生活积淀，两类创作群体可以双向奔赴、取长补短，向着文质兼美的创作境界共同努力。

回应时代关切，展望未来发展

随着当下写作实践的深入，虚构与非虚构的边界逐渐模糊，两者呈现出相互渗透、彼此滋养的态势。在以“虚构与非虚构的融合共生”为主题的文学交流活动中，孟繁华、贺绍俊、潘凯雄、李师东、邓一光、陈启文、黄灯、盛可以、王千马等作家、评论家齐聚一堂，围绕活动主题展开探讨。

孟繁华表示，从叙事学角度看，任何叙事皆有虚构，非虚构与虚构本就相融共生，二者均需在尊重生活真实的前提下进行创作。在贺绍俊看来，再纯粹的非虚构也无法摆脱主观的影响，再严格的虚构也蕴含着对现实的洞察。写作者不应该固守在一种视角、一种姿态上，要多角度去观察现实世界、建构文学世界，“两种写作姿态彼此激发，共同拓展了文学表达的广度与深度”。潘凯雄谈到，非虚构创作要避免流于表面化、概念化，虚构创作则需警惕技术游戏带来的内容虚浮，创作者要深入生活，深刻理解书写对象的本质。陈启文认为报告文学创作要“像追寻真理一样追寻真相”，通过交叉采访进行求证，遵守客观真实的底线。黄灯认为，非虚构写作更像一种方法而非固定文体，不必过度纠结“虚”与“实”，写作者本人比题材和文体更重要。

面对AI浪潮，文学应当如何应对？在另一场以“AI时代的写作：挑战、困境与希望”为主题的文学交流活动中，刘颋、贺仲明、陈新文、赵阳、陈培浩、傅菲、曾攀、彭敏、张涛、黄德海、王威廉等专家学者就此展开讨论。

面对当下文坛蔓延的“AI焦虑”，贺仲明表示，文学创作依靠的是写作者独一无二的生命经验，写作者要守住“人为主导、AI辅助”的底线，维护文学创作的严肃性。陈培浩关注到，AI正在改变创作者的内心世界，不少创作者已经习惯随时调用AI，碎片化的提示和即时生成的文字打断了原本长时段、沉浸式的思考，“从前一个人伏案、任由思绪慢慢生长的写作过程正在消失。效率的提升并没有换来从容和闲暇，反而加剧了创作内卷，当大家争先恐后地产出流水线式的文字，文学也就失去了它珍贵的锋芒”。傅菲认为，优秀的文学作品深深捆绑着写作者独有的故土记忆、人生阅历、喜怒哀乐，一个人走过的山路、淋过的雨、经历过的刻骨铭心的悲欢，是大数据无法拼接复刻的。王威廉分析说，危机背后是契机，AI的发展倒逼创作者走出套路、回归生活，以更真诚、更深邃的表达守住文学的生命力。

从理论探讨到文明互鉴，从人才培育到创作实践，站在“十五五”开局新起点，粤港澳大湾区文学正在以更加开放的姿态勇立潮头、守正创新，为推动新时代文学高质量发展贡献湾区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