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近现代史扩充史料,为语言学增添语料
“中国近现代稀见史料丛刊”已经出到第十二辑了,总数已有两百来种,很了不起。在当下处处要讲经济效益的时代,能有勇气出版这类真称不上热门的书籍,是一种情怀,非常伟大。
记得上世纪上半叶,兰克史学传入中国时,史学即史料学,几乎是最流行的观念,一定程度上代表官方史学的傅斯年是如此,他创办的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更是如此。傅斯年的口号“上穷碧落下黄泉,动手动脚找东西”,是大家所熟知的。这种观念,在有的人看来,当然是有很大的偏颇,但仔细想,又有哪种站得住的史学结论,不是从史料里得来的呢?扩充史料,在今天仍然是史学的一大任务。我所在的古文字学科,便是为上古史扩充史料,靠的是地下出土古文字资料。当然,同时也在为语言学扩充资料。而对于近现代史,扩充史料主要依靠档案、笔记、日记、书信这类材料的发掘、整理和研究。同时,也依靠田野调查。道理上,对历史研究而言,所有材料都是不完整的,也都是有缺陷的,但集合起来,便是相对完整的。以制度史研究而言,光拿了国家法律制度等公开文件来研究,是远远不够的。制度落到各级衙门和民间后,是如何被执行,如何被抵抗、被扭曲、被变通乃至被消解,才是鲜活有趣的真历史。而这种真历史,往往就保存在档案、笔记、日记和书信中。昨晚我翻看这一辑中的《江庸日记》,可圈可点的史料很多。比如五十年代初有一场镇压反革命运动,作为一个旧时代的法律人,他的看法和心态,也自然而然会有表露,这便是真的历史。
从语言文字和文体等角度看,这套丛刊也有很高的价值。我曾注意到,我们一般的词典,即使是大词典,也都是两头发达,中间薄弱。都比较关注和重视两头,即古代的语词,或者当今的语词,而处在中间的近现代语词却往往被忽视和遗漏。其实很需要有人去从这些近现代文献里爬梳,以丰富我们词典里的词汇。至于文体和书仪等,这类材料更能丰富我们的见识。
总之,“中国近现代稀见史料丛刊”是一套真正的好书,希望以后有更多的人利用研究,进一步提升彰显其史料价值和语料价值。也希望在再版时,改正那些初次整理时难免发生的错误。我甚至希望在条件成熟时,能影印刊布“丛刊”所涉原始资料(也可利用网络刊布)。
(本文据2026年5月31日作者在由吉林大学文学院、凤凰出版社联合主办的学科建设高端论坛暨“中国近现代稀见史料丛刊”第十二辑座谈会上的发言整理而成,标题为编者所加。作者系吉林大学原副校长、全国高等院校古籍整理研究工作委员会副主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