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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幻+长征,让红色精神传承超越时空 ——评南风子《万里长歌·跨时空救援》
来源:新华书目报 | 周其伦   2026年09月20日16:34

重庆市青年作家南风子的长篇儿童小说新作《万里长歌·跨时空救援》正式出版。这部作品作为其“红色少年诗意传奇”子系列“阳光少年科幻传奇”的第一部,以科幻叙事对接长征历史,用跨时空的文学构想完成红色精神的接续传递,为当下红色儿童文学的创新表达带来了别开生面的崭新向度。

南风子身兼儿童文学作家、童书书评人多重身份,是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重庆市作家协会儿童文学创作委员会副主任,重庆文学院“讴歌计划·特约作家”,也曾入选中宣部文艺局、鲁迅文学院“全国青年文学人才研修班”。多年笔耕不辍,他斩获了冰心儿童文学新作奖大奖、谢璞儿童文学奖、长毛象儿童文学奖、《东方少年》年度重点作品扶持项目优秀奖、小百花儿童文学奖/孙犁散文奖、全国七省市青年文学奖等多项重要荣誉。

他长期扎根在渝东南酉阳的乡土大地上,始终秉持“童书是世界的第二个月亮”的理念,坚持以“童心为师”。多年的文学创作实践,让他兼具了儿童文学的诗性与文学评论的思辨精髓。这份深厚的乡土滋养,也深深渗透进他的红色少年题材创作中。他先后推出《红宝石口琴》《红阳雀》《梦鹤彩虹桥》等系列长篇儿童小说,持续在少年红色文学领域进行大胆地探索与实践。几年前,我曾以《让红色传奇在儿童文学中熠熠生辉》为题,撰文评析过他该系列的开篇之作《红宝石口琴》。这部作品以酉阳南腰界革命根据地真实历史为底色,从少年割漆匠黑阳雀的孩童视角铺展故事。山野少年黑阳雀性情鲜活,爱唱山歌,机灵顽皮,身上有着普通少年的嫉妒、执拗与莽撞。因为斗歌会的过节,他曾偷走女扮男装的红军战士白鹤的红宝石口琴。在时代洪流之中,小小少年于战火的淬炼下完成了精神蜕变,最终接过革命者传递下来的信念之光。

在我的认知中,南风子最为可贵的创作特质,是他努力摒弃了红色题材中比较常见的脸谱化、概念化书写,完整而丰富地保留了孩童应有的顽皮、执拗和喜怒哀乐。他尤其擅长将地域民俗、山野诗意严丝合缝地嵌入到严酷的革命历史叙事中,让厚重的红色历史经过童心的过滤,变得温润可感、血肉丰满,也为当下的红色儿童文学书写提供了一种可资借鉴的范本。当年《红宝石口琴》之所以能在同类作品中脱颖而出,核心在于作者牢牢守住了“童心本位”。革命不是悬浮的宏大口号,而是落在山间歌谣、林间割漆、孩童嬉笑哭闹的日常之中。月亮、山林、口琴、山歌这些充满诗意的意象贯穿全书,宏大的革命叙事经由少年的眼睛被重新看见。读者跟随黑阳雀的成长,不是被动接受历史说教,而是共情一个孩子的困惑、愧疚、感动与觉醒。作品没有刻意拔高人物,少年会嫉妒、会犯错、会胆怯,正是这些真实的人性细节,让红色信仰的滋长显得可信动人。从《红宝石口琴》奠定的这套创作范式,一路延伸到他后续的《红阳雀》《梦鹤彩虹桥》,直至新作《万里长歌·跨时空救援》。在创作视野不断拓展、创作手法加入科幻等全新元素的今天,南风子依旧坚守着一贯的创作立场,并在艺术表达上实现了持续的迭代突破。

在这部新作中,作者将红色儿童文学创作擢升到一个全新的维度。他恣意地将科幻叙事的空灵嵌入自己坚持多年的“少年红色诗意”创作谱系中,让故事情境的建构不再仅仅还原特定年代的历史现场,而是巧妙借用科幻手法搭建起跨越时空的精神通道,出色地完成了当代乃至未来少年与红军长征时期少年的一次超越时空的灵魂对话。这部作品,也是其“红色少年诗意传奇”子系列“阳光少年科幻传奇”的第一部。

作者的此番表达,并非简单地为红色故事套上一层科幻外壳,而是将科幻意象与红色诗意凝炼成一种精神共情,并在此基础上延续着他一以贯之的诗化意象、人物立体化塑造、重在心灵共鸣的创作底色,真正实现了题材表达上的艺术突围与扩容。故事内核牢牢锚定于长征胜利的宏大时代背景,采用严谨的双线叙事结构来展示其良苦用心。现实线设置在2136年:十六岁天才编曲少女北小鹿,胸腔里跳动着音乐泰斗太姥姥叶莲移植给自己的心脏。垂暮之年的太姥姥心愿,便是补全一部残缺的长征旧乐谱《少年游》,并奔赴白金音乐厅完成演奏。一边是太姥姥生命的倒计时,一边是世界少年金曲大赛的日益迫近。机缘之下,她接触到代号“蓝鱼”的情感量子共振器,这台机器可以捕捉历史留存的情感量子痕迹,实现跨时空的视听感知,甚至达成感官情感的同频。感念于太姥姥的恩情,又执着于音乐理想,北小鹿不顾风险,多次偷偷启动蓝鱼,叩响了两个世纪以前长征的历史之门,宏阔的历史叙事线由此徐徐展开。

借助蓝鱼的量子共振,北小鹿的意识“回溯”到二十世纪三十年代的长征岁月,在那里结识了少年红军云娃子。云娃子武艺高强,原本渴望上阵杀敌,却被组织安排进入无线电培训班。初期他内心非常抵触枯燥的电码报文训练。经过多次艰难困苦的磨砺,云娃子与小虎头、余小鱼结下了生死情谊,并且勇敢无畏地承担起战地通信的重任。作者通过艺术想象,鲜活地刻画出少年主人公的赌气、不服、悲伤、崩溃等情绪。北小鹿在其中的游走不断拉高神经耦合阈值,身体承受巨大损耗,听力遭受损伤,她沉浸式体验到长征路途的艰难困苦,以及强渡江河时的生死搏斗。在翻越大雪山的绝望抗争中,小虎头为守护珍贵的真空管而不幸坠崖牺牲……接二连三的诀别,淬炼出云娃子等少年革命者愈发纯粹坚定的信念。

隔着两百余年的时空壁垒,北小鹿依靠意念和脑海投射图像,隔空给予少年红军关键启示:点拨电台错位调频的思路,传递泥土微生物发电的奇思,陪伴他们闯过一道道生存与技术难关。曾经因为同类实验造成听力损伤的表哥半夏,最初坚决反对北小鹿拿身心冒险,但最终也被长征少年那滚烫火热的理想所打动。他联合米多多,与北小鹿一道解锁风险极高的浪花模式与心镜系统,实现多人意识同步接入历史时空,共同见证了云娃子、余小鱼等人历尽千难万险的甘苦,造出了足以承载集体主义精神的通信机器“黎明机”。随着乐谱夹层里尘封的手记借助显影液得以破译,小说完成了终极核心谜底的揭示——《少年游》成为一众长征少年生命、热血与理想的群体凝结。精巧的文本设定,道出了全书精神内核的落点:个体生命汇入集体理想,便是在黑暗之中依旧向着黎明奋力奔跑的追光品格。北小鹿将完整的《少年游》带上白金音乐厅的舞台演奏,病榻上的太姥姥全息直播聆听完乐章,心愿圆满地安然辞世。北小鹿最终领悟到,长征精神不只是陈列在故纸堆里的往事,而是一种精神之光和代代传递的理性信念。

我们从南风子的新作中能够清晰地看见其创作风格的延续与迭代。他长期扎根乡土的丰富写作经验,以及擅长用具象诗意意象承载抽象精神主题的创作手法,在这部小说里体现得愈加充分。蜡梅、江河、蓝鱼、星光、龙马等意象贯穿文本,使得历史的沉重与孩童独有的浪漫想象水乳交融,栩栩如生。科幻元素的嵌入打开了文学想象的边界,却没有消解历史史实的严肃。作者虽书写了革命年代的苦难,却始终立足于童心本位。从对革命老区南腰界的现实回望,到跨时空量子共振的精神奔赴,始终不变的母题,便是探寻如何让新时代少年真正共情于革命年代少年的悲欢与信仰,让红色基因依靠心灵的共振去完成一代代传递。

回望南风子的整个创作轨迹,可以看见一条清晰的进阶之路:从系列开篇《红宝石口琴》扎根渝东南本土革命史实、挖掘乡土民俗与少年成长,到《红阳雀》《梦鹤彩虹桥》持续丰富红色少年人物群像,再到《万里长歌·跨时空救援》将叙事格局拓展到长征这一民族精神史诗、引入科幻完成古今对话。他的前期作品立足地方革命土壤,把红色精神揉进少年的日常悲欢;而这部新作则跳出地域局限,借助科幻搭建精神通道,打通过去、当下与未来,让后世少年得以和历史中的少年革命者实现具有凿空意义的精神相遇。这是一种非常大胆且富有艺术前瞻性的实践。

长久以来,红色儿童文学常常面临一些现实创作困境:如何弥合当代少年与革命历史之间的时代隔阂。不少作品仅仅复述历史事件,直白地灌输价值理念,很难真正走进少年读者的内心。南风子多年的文学摸索给出了属于他的解题思路:拒绝将革命少年塑造成高高在上、毫无瑕疵的偶像,如实书写他们的喜怒哀乐;不把红色精神压缩为几句空洞口号,而是着力寻找跨越时代的情感共鸣。《红宝石口琴》依托乡土风物、民间音乐搭建起当代孩子与土地革命时期少年的情感桥梁;《万里长歌·跨时空救援》则依托科幻想象,促成未来少年与长征少年的灵魂相逢。二者叙事手段迥然不同,精神内核却一脉相承:红色精神的有效传承,不在于单向的说教灌输,而在于心灵与心灵之间的共振。

当北小鹿隔着两百余年时光,看见风雪征途里云娃子和伙伴们坚守通信岗位;当现代少年真切感知先辈少年的痛苦、委屈、热血与憧憬,长征便不再是教科书上冰冷的文字。雪山草地的跋涉,少年的牺牲与坚守,转化为可感知、可共情的精神力量。科幻只是叙事的工具,精神传承才是写作的终极目的。南风子用充满想象力的书写告诉当下的小读者:长征精神并未封存在历史档案之中,它流淌在一代又一代少年的心底。只要愿意倾听,即便跨越漫漫时空,依旧能够听见先辈少年心底奏响的那一曲《少年游》。

在这部新作中,“心镜系统”的应用和人物情绪所依托的意识共振,为科幻叙事增添了富有想象力的表达空间,也让跨时空情感共鸣更显丰盈。这部新作的成功问世,充分体现了南风子在文学创作上的大胆尝试和创新勇气。他为“少年红色诗意”加上“科幻”这一崭新的文学表达,既回应了儿童文学守正创新的时代命题,也为今天的少年读者理解当年长征精神的艰苦卓绝,开辟了一条全新的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