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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名字是河流
来源: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 | 邢姝婷  2026年09月22日11:13

《寂静地》(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的开篇和萧红《呼兰河传》的一样冷硬,有着超时空共通的凛冽呼吸。北地乡村,少女正生长的敏锐的五感,在荒野,泥土和冰霜,大清早寒凉的灶台和烟囱,丝滑剔透的曙光中闻到了寂静的气味。

《呼兰河传》以河写故乡,而《寂静地》中,主角金阿伦和她的兄弟姐妹们都有一个姥爷取的、故乡河流的名字,像作者的笔名格尼,同样来自家门前的一条河。格尼说:“河流天生就有一种沟通与和解的本领”,指引着人们远行,再溯洄。

《寂静地》是格尼创作的首部长篇小说,以金阿伦的视角和口吻,讲述了“我”一家自祖辈“闯关东”来到北大荒西甸生活后,在数十年的变迁中为了追求更好的生活而不断迁徙,不断与故土分离又重逢的故事。书里的人们忙着生活,企图奔到远方更好地生活。

这部小说中有着作者真实的经历,生长于北方乡村的她,文学的启蒙来自小人书、糊在窗户上的报纸,以及外公口中的故事。长大后辗转各地后,格尼留在了与家乡一样拥有河流的南充生活,故乡与异乡成了她创作的养分,丰富而扎根于日常的经历让她接触到更多鲜活的人与事,也使得她的创作有着无数具有生活纹理的细节,一件事叠着一件事,日子叠着日子,旧的心绪还未厘清就被新的时间推着向前,生活有着千钧重量,而情感却始终冷静克制。作家罗伟章曾评价她的创作:“捕捉微妙世相的敏锐,乡村与城市并存的经验,以及来自大草原的宽度、隐忍和倔强,让格尼在城市与乡村的中间地带,从容游走。”

书中,格尼以细致入微的描写,质朴而充满野生的、来自旷野的诗性语言记录这个家族的迁徙史,质朴来自真诚。小说相当一部分以童年金阿伦的视角展开,以孩童的语法讲述,以童年的经历解读见闻,天真诚实,坚韧敏感,为这个迁徙的家族注下一路热络鲜活的坐标。孩童湿润的眼睛隔着霜冻的玻璃看见熙熙攘攘的人世间,用温热的掌心擦亮玻璃的一块,看见恬静的光。

乡愁绵延而复杂,《寂静地》是写给每个有故乡的人的书,在日常琐事、生活百态的记录之下,深层次地展现和剖白了与故乡的隐秘联结。在乡村和都市之间,在迁徙和停留之间,在追求更好的生活和柴米油盐之间,人们生长、行走,同时被拉扯和牵引,小说精准地捕捉了这牵引的力度。普通人的寻常事值得书写,普通人的精神世界值得勘探,在格尼笔下自成传奇。人可以逃离故乡,但无法与故乡在精神和血缘上隔离。金阿伦和全家奔走多年,如果每一条路都像河流的一道分汊,潮涨将他们推向远方,而落潮后,世间的水终又流回门前的那条小河。寂静之下,蕴藏着令人敬畏的生命力,韧实,庄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