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离弦》里的“我之色彩”
合上书页,源自晋地环山带河的拙朴之风迎面拂来。风自1995年高考前夕炎炎夏日始,卷起三十多年来不断起伏沉降的涡漩与尘土,直吹到2020年代。《太阳离弦》聚焦“70后”,作者杨遥作为70后作家,与他笔下人物历经同一时代,同龄人所涉风景亦在书写过程中逆流倒映书写者本身。换言之,他的《太阳离弦》所投注的个人生命体验,造就的是“有我之境”,境中内外是“我之色彩”,而对于“精神向度”的观照与发现是杨遥小说所呈现出来的“我境”“我色”中颇为瑰丽炫然的一点。
主人公赵小平自不用说承载着这一叙述面向。“小小的胸膛里藏着奇异力量的”赵振凯是赵小平大学时期的生活密友,亦是不甘停留在现有处境渴望读研、参加自考“努力往上看”的结伴志友,赵振凯去世,友谊凝成的琥珀镶嵌在小平日后持续学习的道路上,每当生活展露出新面貌,琥珀光泽便会闪耀在小平充满怀念的回望之中。
及至小平终于得到一笔费用,对“外面世界”的渴望,令他“当下决定到北京去”。来到北京,感受真真切切的街与楼,目睹闪闪发光的蓝色玻璃,北京繁华、阔大、高远、宏伟的一切,始料未及地伴随着猛烈的冲击与震颤,令小平前所未有地觉得“北京大得让他茫然失措”,“越走越觉得寂寞,越走越觉得空虚,忽然想赶紧回到三岔,三岔对他产生一种从未有过的吸引力”。及至返归三岔,内心感受的冲突复又重演,小平“感到哪里都不对劲”。徘徊两地,不适与矛盾反复冲撞左右撕扯小平。
我们可以看到,哪怕在朋友们纷纷回到县城之际,赵小平内心的倾向依旧很明确,依旧始终如一地“渴望离开三岔、离开阳关、到更大的地方去”。推动这一选择最为原始、根本而磅礴的力量,便源于小平在精神向度,始终“不安”,一直“外向”。纵观而言,或曰,此时的“向外”同大学时期的“向上”正是一脉相承。立基于此,那些也许被胆怯禁锢,也许囿于高度自尊的少年心事,才被真正消化,赵小平在长大,长成为一个有着优美人物弧光的“我”。
与小平相向而立,早熟、能干、贯穿小说首尾的另一重要人物,小平的表哥李明,自一出场便与小平有着迥异的气质。凭借胆识、气魄和能力,踩着时代节点,日益积累起财富的李明在村里建起教育园区、农业园区、职工新村。小平与李明,从不同端点出发,环绕“精神向度”这一落点,似乎为我们展示出,时代的发展,为个人人生坐标的锚定开拓出更宽泛的空间,传统价值的承续也在新空间里拥有了更多样的语境和可能性。日升日降,光矢离弦,赵小平携一众好友,走过了他们的三十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