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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静南:时间深处的花
来源:中篇小说选刊(微信公众号) | 杨静南  2026年09月27日17:57

《微光明灭》写成后,我把这篇小说发给了几个非文艺行业的朋友试读。有人说写的是中年情感的清醒,有人说是写当下文学生态的,也有人读出了更深的主题--关于命运的神秘和难以言说。不同的反馈,除了每个人的关注点不同,其实也意味着这个作品有多维的面相。事实上,这些年来,我确实也越来越喜欢不确定性和多重性,而不喜欢单一指向,虽然这样做会导致深者得其深,浅者得其浅,但每个人依据自己的生活阅历与文化修为,以适合自己的目光看待作品,不也是符合自然规律的吗?并不需要给这些不同排序和做比较。

小说写的是一个北漂女诗人回乡省亲,在家期间应邀给家乡文友做一场讲座的故事。在那座原本是计生大楼,现在已经改成了文联办公场所的旧式建筑里,她重新与自己的青春、爱情,更准确地说,是与自己相遇了。借由这样一个场景,艾苇得以重新审视自己的生命。她追溯、回忆,同时也在确立。小说借用了一些过去的生活经验、若干人物、些许片断,但也杂取种种,合而为一。当然这些都不重要,小说本质上就是一个幻影,关键的是要让读者在这个幻影里读到某一种“真”。

也许不仅仅是读者,也包括写作者本人。在艾苇重新审视自己的同时,通过她的活动与认知,小说写作者也在一次又一次重新审视自己。在凝视、反复斟酌的过程中,他好像更深地认识了自己,也隐约体悟到时间中的那一种“真”。

在这些年的写作中,他偶尔会问自己,为什么要写呢?这个问题确实很难回答。无论如何,写作终归是一场游戏,在并不算漫长的写作生涯中,经由文学的机缘,他看到各种各样的生命从他眼前和笔端走过。每个生命都是那么不同,甚至可以说,每个生命都有自己的光华所在,只不过有些人自己知道,有些人不自知罢了。一些生命强而有力,一些生命软弱伤感,一些人虽死犹存,而另一些则虽然物理存在,本质上却早已经凋零。写作者所能做的,无非是静默旁观,反复揣摩,从不同角度把这些被人看见的,或者是未被人察觉的生命之花保存下来,记录在虽然脆弱但同时也可能相当强韧的纸张或电脑硬盘上,让有缘读到的人知晓世间曾经有过这样一些生命,觉悟到历经考验而留存下来的时间中的美好,同时也借此更深地认识自己。

说到生命的光华,我忍不住会想起《风姿花传》中所说的“年年去来之花”,不仅仅是花,而且是“年年去来”,和我们典籍里所说的“刀刃若新发于硎”是多么相似。

和命运碰撞

那清脆的声响

犹如灵魂被重重叩问

……

小说最后,在乡下的静夜里,艾苇回想起被摩托车撞断胫骨时秦川曾经写下的一首诗。“那清脆的声响”,是的,时隔三十年,这几行诗句从幽冥中浮出,就像新发于硎的利刃,它闪耀的寒光,不仅照亮了现实,也提示我们语言的重量,每一行诗句都不能那么轻率地被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