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国记者西北印象记》：系统还原了长征真相
1934年10月，中央红军开始长征后，国民党利用控制国家宣传机器的优势，极力丑化红军，并不时制造“中央军大胜”“红军被消灭”等假新闻，致使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有关红军长征的各种谣言满天飞。1937年4月，王福时编辑、北平东方快报印刷厂印刷的《外国记者西北印象记》出版，系统还原了长征真相。作为北平出版的正面宣传长征的图书，为了避免因书名原因而被国民党当局查禁，该书不仅用了比较隐晦的词语“西北”，而且在版权页署有“上海丁丑编译社出版”字样，有意避开北平两字。
《外国记者西北印象记》被后人誉为《西行漫记》的雏形本
《外国记者西北印象记》收录了斯诺的《毛施会见记》《红党与西北》《红旗下的中国》、韩蔚尔的《中国红军》《中国红军怎样建立苏区》《在中国的红区里》、史沫特莱的《中日问题与“西安事变”》、陈云的《随军西行见闻录》共8篇文章，配发了34幅红区照片、10首红军歌曲、1首毛泽东诗词和1张红军长征路线图。由于前三篇文章和配发的照片、歌曲、诗词、路线图均由斯诺提供，《外国记者西北印象记》成为斯诺陕甘宁边区采访成果的第一次结集出版，比英国戈兰茨出版公司于1937年10月出版的英文版《红星照耀中国》早了6个月，比上海复社于1938年2月出版的《红星照耀中国》中文单行本《西行漫记》早了10个月。正因为此，《外国记者西北印象记》被后人誉为《西行漫记》的雏形本。
《外国记者西北印象记》主要通过住在北平的东北大学学生秘密发行，初版印刷的5000册很快就销售一空，后来有多种《外国记者西北印象记》翻印本在全国各地广泛流传，对长征真相在国内的传播产生了重要影响，正如斯诺所言：该书“向无数中国人第一次提供了有关中国共产党的真实情况”，斯诺的夫人韦尔斯也赞称：该书“对中国像一道闪电，它唤醒了人民”。虽然《外国记者西北印象记》在1937年至1938年期间曾风行全国，但是新中国成立后却长期没有再版，直到2006年红军长征胜利70周年来临之前，解放军文艺出版社才以《前西行漫记》为名再版了该书，并在封面印有“《西行漫记》的雏形本”“首次发表毛泽东政治路线、军事思想和治国方略”“让世界真正了解了中国工农红军和长征真相”等介绍《前西行漫记》的文字。《前西行漫记》的出版时间和封面介绍文字，充分说明了《外国记者西北印象记》在关于长征的早期宣传方面的历史地位和贡献。
《外国记者西北印象记》中宣传长征的内容分为两类，第一类是《随军西行见闻录》、《中央红军远征歌》、《入川歌》、《渡金沙江》、《毛泽东所作红军长征诗一首》、“红军长征路线图”等专门宣传长征的内容，第二类是《毛施会见记》《红党与西北》《中国红军》等文章中对长征的概述和评价。虽然第二类内容的文字不多，但是比较客观。例如，斯诺在《红党与西北》一文中说：“红军在瑞金召开军事会议，通过在战略上退却的决议，把红军的主力移置到另一个根据地。这种伟大的长征计划，在一年以内，完全的达到了。在这次长征的行动中，他们表现了比在过去取攻势时期还大的军事天才，在统一号令之下，他们造成了历史空前的西北长征”；“红军们自己宣称而且相信，他们是向着抗日的阵地前进了”。这些表述以外国记者第三方视角、中立者立场阐明了长征是一次有计划的战略转移，长征的目的是北上抗日，驳斥了国民党污名化宣传的所谓长征是“溃退”。
系统还原了长征真相，重新塑造了红军形象
《外国记者西北印象记》中专门宣传长征的内容集成了纪实文学、行军路线图、红军歌曲、领袖诗词四类权威且珍贵的宣传素材，构建了“纪实还原、地图佐证、歌曲传颂、诗词升华”四位一体的宣传体系，系统还原了长征真相，重新塑造了红军形象，成为了关于长征的早期宣传的独树一帜的红色经典文献。
纪实还原。《随军西行见闻录》是陈云以化名“廉臣”创作的最早向世界系统介绍中央红军长征的纪实作品，《外国记者西北印象记》刊发的《随军西行见闻录》是该文在国内的首个中文版本。该文以一名被红军俘虏的国民党军医的口吻，系统地、全景式记述了中央红军1934年10月由江西出发至1935年6月到达四川的长征历程。《随军西行见闻录》以长征亲历者视角叙事，首次向世界介绍并还原了长征的真相，成为了宣传、研究长征最原始、最权威的史料之一。
地图佐证。“红军长征路线图”是在国统区宣传长征的图书中率先使用的地图。据王福时回忆，该路线图是东方快报印刷厂员工根据斯诺从陕甘宁边区带回的地图精心绘制而成，用黑红两色套印，中央红军从江西到陕北的行军轨迹用红色线条表示，并标注了长征路上的重要地名，直观地再现了中央红军长征的足迹，成为了关于长征的早期宣传中非常少见的可视化载体，有力地佐证了《随军西行见闻录》中对长征历程的描写。该路线图不仅有利于读者对长征历程形成整体、具象化认知，而且成为考证长征“二万五千里”的重要原始参考史料。
歌谣传颂。《中央红军远征歌》《入川歌》《渡金沙江》是长征歌曲在国统区出版图书中首次出现，歌曲从中央红军长征历程的整体、长征在四川的局部和渡金沙江的个案三个层面传颂长征。以《中央红军远征歌》为例，该首歌曲共13段，从1934年10月至1935年9月每月一段：“十月里来秋风凉，中央红军远征忙，星夜渡过于都河，固陂新田打胜仗。……九月进入潘州城，陕甘支队内北行，突破渭河拉子口，打了步兵打骑兵”，传唱了中央红军从江西出发至胜利到达陕北过程中每月发生的重大事件，并以“二万里远征到陕北，南北红军大会合，粉碎敌人新围剿，抗日讨逆救中国”收尾，歌颂长征胜利，阐明北上抗日的长征目的。
诗词升华。《毛泽东所作红军长征诗一首》是毛泽东《七律·长征》首次公开发表，该诗译自斯诺在陕北采访时意译毛泽东亲书《七律·长征》的英文版，其中，“金沙浪拍悬岩暖”与现在的表述“金沙水拍云崖暖”不同。全诗用诗意的语言描写了红军不畏艰险的英雄气概、浴血奋战的战斗过程、苦尽甘来的胜利喜悦，不仅歌颂了红军的革命英雄主义和革命乐观主义，更深刻揭示了红军坚定不移的革命信念和高瞻远瞩的战略智慧，成为宣传长征史诗级的文艺作品。
《外国记者西北印象记》不仅开创了北平以图书为载体、多种体裁并用宣传长征的先河，打破了该书出版前内容碎片化、体裁单一化的宣传格局，而且对陈云的《随军西行见闻录》、毛泽东的《七律·长征》和长征歌曲、地图的传播均做出了开创性贡献，正是该书使这些文献的最初版本得以保存至今，成为长征研究弥足珍贵的历史文献。
（作者为北京印刷学院红色出版文化研究中心主任、教授、博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