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江南进》:双线并置的《渡江南进》
《渡江南进》是资深军旅作家高建国新近推出的长篇报告文学。作者以开阔的历史视界和精准本真的历史叙事,将读者带到七八十年前那一段波澜壮阔的烽火岁月。跃动激扬、异彩纷呈的《渡江南进》,是对定盘中华民族命运伟大场景的再现深描,阅读作品,我们彷佛在聆听雄壮历史进行曲的精彩回放。
渡江南进,是中国现代革命史上最为雄壮激昂的进行曲,在雄伟的人民英雄纪念碑碑身上,“胜利渡长江”是八幅浮雕中最大的一幅。历史的丰碑上,永远雕刻着创造新中国历史的渡江南进这一伟大传奇。渡江南进并不就是渡江战役,起于1949年4月20日,终于6月2日,历时40多天的渡江战役,只是那场历史大戏的高潮部分。对渡江战役及其关联的重大题材,已有大量的文艺作品,特别是报告文学加以反映。当年华东军区·第三野战军政治部就发起组织并印行出版了《渡江一日》征文报告文学集,稍后的电影《渡江侦察记》也产生了广泛的影响。高建国的《渡江南进》,与已有的渡江题材写作有着明显的不同。高建国没有把渡江战役看作只是一个单独的历史事件,而是具有关联性的历史存在,将它置于更大的历史时空加以观照,在它的历史延长线上,更完整全面地呈现作为“历史进程”的渡江南进。正是基于这样的大史观,作者拉开历史原本的场景,将叙事的笔触延伸至渡江南进构想的原点,并梳理出从构想的发轫到构想的完善再到构想决策分步实施推进的历史线索,从而使碎片的历史成为有机整体的历史。“跃进江南”由渡“河”(黄河)南进、渡“淮”(淮河)南进等渐次推进,渡江南进的战略,在具体实施的过程中有所调整优化。对此,《渡江南进》以较多的篇幅给予了充分的叙写,其中核心的叙事是“粟裕‘斗胆直陈’暂不过江”。
所谓“斗胆直陈”,是擅长于“打仗就是算数学”的粟裕,在认同、拥护中央军委渡江南进战略决策前提下,根据对当时敌我力量对比和渡江南进存在的不确定性的深入分析,先后三次向中央军委发出专电,建议暂不分兵南进而集中兵力打歼灭战,“歼敌主力于江北”。粟裕的意见引起了党中央和毛泽东的高度重视,邀请粟裕北上当面听取汇报,并且在河北阜平城南庄召开的中共中央书记处扩大会议上,专题“陈粟兵团的行动问题及其他问题”,最终采纳了粟裕等的建议。“历史在城南庄拐弯”,这不仅体现了我党我军重大决策集思广益的范例,更奠定了渡江南进战略取得胜利的根本。在此基础上,作品顺理成章地展开了豫东战役、济南战役、淮海战役和渡江战役等的叙写,构成渡江南进前后关联相承的历史进行曲。可以说,这样的叙事设置和进路,成为《渡江南进》最为突出的创新点和看点,它反映出作者高建国对渡江南进的历史逻辑有着更为清晰正确的认知和把握。作品不仅具有鲜明的非虚构叙事特色,而且系统集成了有关渡江南进的种种史料,因而也具有重要的历史价值。
《渡江南进》的纵深不是线性的、单边的纵深,它是宽领域的全景式书写。作品采用了双线并置的结构,以深描细写人民解放军渡江南进的部署与进程为主,没有将渡江南进的对方作简单化的处理,而是基于史实做客观的评价和呈现,通过对比叙事,彰显出渡江南进必胜的历史大势,为读者打开了认知历史丰富性、复杂性、必然性的更大的视窗。这些叙写不仅为渡江南进提供了宏大辽阔的时代背景,也揭示了“打过长江去,解放全中国”“宜将剩勇追穷寇”的坚定与豪迈。
作为一部别具“史志性”意义的报告文学,《渡江南进》的叙事具有宏大与细微相结合的特点。作者在致力于重大历史事件重述时,注重对历史人物作既有政治性也有个人性的书写。作品中国共双方的出场人物有毛泽东、周恩来、蒋介石、李宗仁等上百位之多,其中粟裕的形象给读者留下音容宛在的深刻印象。粟裕是渡江南进前线指挥员中的关键人物,作品对他用了更多的笔墨加以描写,既写粟裕在重大战役中卓越的军事指挥才能,也用闲笔写他的趣味与人性。整部作品以叙写重大军事谋略和行动为主,也有一些“轶事”穿插其间。大历史叙事中能有这样的细琐穿插,它让硝烟弥漫的场景中,平添了人间的烟火气,现在读来顿觉兴味盎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