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波:一代人的精神归途
上世纪70年代一直是文学史和学术史热衷研究的一代,这一时期也被喻为“历史夹缝中的青春”,前有60年代的“文革”,后有80年代的改革开放,再有90年代的市场经济,对于在这期间完成青春成长的人来说,他们的记忆和生命体验是独特且较为丰富的。作家杨遥最新长篇小说《太阳离弦》将视线聚焦于上世纪70年代出生的这一群体,书写独属于他们的故事,呈现他们的青春、理想、挣扎及坚守,反映这一代人在社会变迁下的精神归途。这部作品完稿后曾入选中国作家协会“新时代文学攀登计划”支持项目,备受读者和业界的期待。
美国作家桑塔格说:“所有的写作都是一种纪念。”这本带有自传性的小说是“70后”作家杨遥对往昔岁月的回望。小说以1995年高考写起,将近三十年的社会变迁揉碎于人物的日常生活当中,以一种舒缓的笔调娓娓道来。故事主人公赵小平及他的中学同学冯云、李叶红、张思淼等在高考前承包录像厅。他们一起听音乐磁带、唱《水手》、喝白糖水等,这些构成一个时代的青春符号,承载了“70后”这一群体独特的青春记忆。爱好文学、向内自取的赵小平在上大学后,一直用读书来获取力量,他也因此结识了一个富有悲剧色彩的人物——赵振凯。赵振凯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王小波的作品是他们惺惺相惜的桥梁,但也就是这样一个天之骄子,因爱而不得,最终在青春韶华之时患病逝世。
这个人物之后也时时萦绕在赵小平的脑海里。我想,在杨遥心里,这个人物也是他的一个痛点、一种纪念,也是一粒埋藏于心的种子,伴随着他的人生之路。写作,需要技巧,但更需要情感,作者只有将自己的生命体验和真挚情感投入笔下,才能打动读者。《太阳离弦》致敬出生于上世纪70年代的人,唤起一代人的记忆,或许也是杨遥内心深处的念想。
作家写之所想,抒之所感,实属一大幸事,也是读者的一大幸事。当人人在追求宏大叙事、塑造英雄形象及构建复杂命运时,杨遥依然坚持聚焦普通人的日常生活。故事的主人公赵小平,自卑、内敛、家境贫寒、高考失利,他没有英雄模范的品格,也没有跌宕起伏的人生境遇,而是在自己的人生轨迹里行走,求学、择业、结婚、走上文学之路、回到基层,并由此辐射至周边人的人生抉择及命运走向,编织出“70后”这一群体血肉丰沛的众生相。小说以复调结构双线叙事,除了呈现以赵小平为主线的城市突围和人生浮沉之外,另一位主人公李明则以个人命运起伏展现山村三十年的变迁与发展。李明的性格与赵小平截然相反,他聪慧、叛逆、有勇有谋,这位胸怀大志的生意人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煤矿风生水起的时候,壮志凌云,一心希求通过发展煤矿提升村民生活质量,发展山村经济,甚至还开展教育事业,惠及村民。然而面对难以改变的现实,这个满怀雄心的人在一次次挫折中败下阵来。煤矿主题叙事一直是文学史上热议的话题,叙述视角也集中于煤矿工人身上,而《太阳离弦》摆脱传统叙述,将视线聚焦于煤老板,铺陈一个怀有乌托邦理想的年轻人随着社会变迁而起伏的命运,折射这一群体的精神归途。围绕在李明身边的靳海蛇早年混迹社会,为赚钱天南地北地跑,最终也因犯事躲在李明身边谋求生存。不同于知识分子群体,他们以“拳头”闯荡社会,争得独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他们身上的狠劲、毅力也是其生存下来的保障。蛰伏在李明身边的靳海蛇罔顾尊严,只为讨回欠款。
可以看出,作者抛弃宏大叙事,通过呈现出生于上世纪70年代这一群体的人物形象和事件来反映时代变迁下人物命运的起伏。小说里没有被夸大的人物性格,没有推向极致的苦难叙事,更没有在宏大叙事主题下,变形夸张的人物和故事情节,这是难能可贵的。
优秀的作家是思想的先锋者,也是时代的追忆者,他们是率先感知社会、体味生活嬗变的思想者。无论世事如何变幻,每一段岁月都需要铭记,往昔的感动亦值得缅怀,当他们以笔书写时代阵痛,追忆过往岁月时,个体的命运便拥有了极具文学张力的样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