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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火织就长河史 抚今追昔运文思
来源: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 | 梁鸿鹰  2026年10月21日10:59

水生万物,润泽家国,一条运河,连接古今,开启未来。作家徐剑调动自己深厚的文化积淀,将对历史回望与实地行走结合起来,推出长篇报告文学《运河谣》(浙江教育出版社),跳出传统书写范式,以12座古石桥为叙事骨架,以桥心石漩水纹作为历史与现实的精神切口,将帝王将相的兴衰浮沉,消解于运河两岸普通人的烟火日常,把物理流淌的河水,升华为承载民族记忆、百姓悲欢的精神长河,完成了对大运河文学表达的一次重要突围。

以众生重写运河史诗,是《运河谣》最可贵的特质。作品以拱宸桥、广济桥、长虹桥、宝带桥等12座运河名桥串联起漫长的行旅,呈现这条江南烟雨之河,众生之河的前世今生。作家“他”行走在老街巷弄、码头船闸之间,接触和采访的大多不是书斋沉思的历史学家,而是画家、船家、面点师、绣娘、老街居民、小摊贩这些运河边上的平凡生命。拱宸桥边,放弃设计师高薪回乡支持父亲民俗绘画事业的吴娴,守着桥西老街,打捞正在消散的杭州运河市井记忆;塘栖面点师李法根,接过祖辈糕点手艺,在时代浪潮中二次创业,思考传统非遗如何对接年轻一代;镇湖绣娘卢建英,飞针走线,把一生光阴融进苏绣丝线,一针一线传承江南工艺。这些普通人的悲欢离合原本可能随着河水悄无声息流逝,徐剑将他们打捞出来,让他们成为大运河真正的叙事主角。

在《运河谣》中,作为昔日帝王功业载体的运河,成为船家漂泊的家,手艺人安身立命的所在,老街坊世代栖息的故土。作家清醒地意识到,真正让大运河生生不息的,不止于史书中帝王将相的战略谋划,更是一代又一代沿河而生的普通人的烟火人生。

作品结构与表达内容相适应,以12座桥贯串,双线交织,历史与现实相映照。徐剑现实考察的人间线,桥心石漩水纹牵引出的历史线,古今两条河流相互映照,彼此呼应。每一座石桥的章节,前半部分是作家实地走访,与当代运河儿女促膝长谈,记录活生生的现实;后半部分桥心石漩水纹,借石桥上漩水般的石刻纹样,回溯尘封的过往,打捞历史人物的另外一面。如写到拱宸桥,写完吴理人、吴娴、许永进等一众当代人物,笔锋一转,以“桥心石漩水纹之一”,回望青年时代的晋王杨广。作者没有一味沿袭史书对隋炀帝的刻板标签,还原的是胸怀经略江南抱负、少年英气的杨广,而辨析大运河开凿工程复杂的历史源流,亦不做非黑即白的简单评判。

作品中的桥心石漩水纹构成全书精妙的文学意象。一块石头上旋转的水纹,仿佛是时间的旋涡,当下与千百年前在此相遇。河水轮转,浪花淘尽英雄,帝王将相的面孔在水波之中忽明忽暗,随即又被现实人间的烟火覆盖。历史与现实之间没有壁垒,千年时光被揉碎在同一条运河水波之中。这种写法达到了田野调查与历史思辨的统一。

作品不只是风物与人物的陈列,也饱含对时代变迁的深刻叩问,直面大运河在现代化进程之中的阵痛与重生。书中清晰记录运河生态的跌宕命运。随着“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理念的落地,工厂搬迁重建,污染日趋治理,浊河复归清波,古石桥重映碧水,老街修复重生,申遗成功之后,大运河更迎来全新气象。

现代化浪潮之下,运河文化遗产的保护与活化,传统手艺如何对接新生代,老街区改造之后老住户乡愁何寄,古老非遗怎样活下去,都是作家在走访过程中不断抛出的当代命题。他看见机遇,也看见现实的窘迫,不回避矛盾,作品很具现实的重量。

《运河谣》大开大合、视野开阔、雅正鲜活,融合了报告文学的纪实与散文的诗性美感。大量原生的访谈对话,原汁原味记录普通人的口语,带着浓浓的烟火气息,作家又时时跳出具体访谈所见,以诗意文笔描摹运河风物。运河潮起潮落、船来舟往的万千景致,情因景生,情景交融,审美氛围感扑面而来。

徐剑以脚步丈量千里运河,以石桥为章,以水波为墨,打捞被历史遮蔽的众生,回望波澜跌宕的过往,使《运河谣》成为一曲写给京杭大运河的平民长歌,启示未来的生命之书。作品告诉我们,帝王功业会随朝代消散,而大运河真正的灵魂,是一代代沿河而生的普通人的奋斗。石桥屹立,漩水流转,河水流淌过千年,载着悲欢、坚守、苦难与希望。大运河不只是一条水利通途,更是活着的史诗,薪火相传,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