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阿根廷文坛观察:代际接续、多元转向与双向交流
“每年十月,直到我死,我都得忍受这一切。”阿根廷作家塞萨尔·艾拉(César Aira)曾在回应与诺贝尔文学奖相关的问题时这样说道。无论如何,这样的表态都能反映出现年77岁的塞萨尔·艾拉的文坛地位。在瑞典博彩机构近日公布的预测榜单中,与塞萨尔·艾拉一同上榜的还有两位女性作家:萨曼塔·施维伯林(Samanta Schweblin)和玛丽安娜·恩里克斯(Mariana Enríquez),尽管后两位的赔率与榜首作家相去甚远,但也恰恰表现出了阿根廷文学蓬勃旺盛的生命力和良好的发展态势。
较强的国际能见度:传统底蕴与当代关切结合
三位作家同时登榜展现出了阿根廷文学近年发展的显著特点:作家群体年龄结构合理,老中青数代作家皆有佳作面世,且女性作家风头强劲。已出版逾百部作品的塞萨尔·艾拉依然笔耕不辍,仅2020年后就出版8部小说。2026年,他出版小说《大厅》(La sala),和他的文坛前辈胡里奥·科塔萨尔(Julio Cortázar)的大多数作品一样,这部小说也透着浓浓的巴黎气息:在巴黎市中心,开了一家小电影院,一群年轻的韩国常客络绎不绝地进进出出。里面究竟发生着什么?这个谜团吸引了一位失业的电工,他从郊区搬进一间阁楼,想要实现写作的梦想。这一逃避现实而又出人意料的渴望,会使他背离自己的阶级,放弃自己的信念,最终卷入对影院管理者们所经营的灰色生意的虚构而细致的记录之中。值得注意的是,这部作品最初于1996年以法语写成,此次由作者本人翻译成西班牙语出版。因此,塞萨尔·艾拉最新创作出版的小说应属2024年出版的《想法》(El pensamiento):在阿根廷拉潘帕省一个偏远的地方,有一个叫埃尔彭萨米恩托的小镇,几条街道和几栋房子,围绕着一座火车站而建。受至今已被遗忘的记忆驱使,小说的叙述者追忆了他在这座微型小镇度过的最后一年:当时他七岁,即将随家人搬走。他在乡村环境中长大,身边有女佣、温柔的母亲,以及一位渐渐买下整个村镇的家长。他在那里生活的最后一年因两件事而留下印记,这两件事动摇了邻里间田园般的宁静:一位来自城里的教师,成了叙述者的老师;以及一辆机车的神秘失踪。这两部不足百页的作品延续了塞萨尔·艾拉作品短小精悍的特点,他习惯以轻盈而奇诡的笔触,将日常现实与荒诞幻想、怀旧与戏仿、地方风情与普遍哲思糅合在一起,在极小的篇幅里展开无限想象,叙事不断变形,结局永远开放,于不经意间颠覆读者的期待。

塞萨尔·艾拉与他2024年出版的小说《想法》 (图源网络)
1943年生人、曾于2014年斩获阿根廷最高文学荣誉科内克斯白金奖的莉莉亚娜·埃克尔(Liliana Heker)笔耕不辍,于2024年推出长篇小说《关于冰山的信息》(Noticias sobre el iceberg),这部小说受到评论界和读者的热烈欢迎,证实了她长达六十余年的文学生涯依然充满活力。小说围绕年过七旬的隐居作家格蕾塔展开。她22岁时以一部小说一举成名,随后出版的第二部作品更令其声名大噪,但此后她再未接受采访,并长期封笔。新闻系学生马科斯和渴望窥探作家私生活的女孩阿尔贝蒂娜闯入她的住所,引发一连串荒诞离奇的事件,也迫使格蕾塔在一个无情声音的追问下,重新翻出那段不愿讲述的往事,并揭示她三本书曲折的虚构历程。小说以敏感而毫不妥协的视角审视女性成熟期,将荒诞幽默与精湛的叙事技艺融为一体,探讨了创造力在晚年复苏的可能以及女性重新塑造自我的主题。2026年,作家推出了文集《一门手艺的秘密》(Intimidad de un oficio),重构了写作如何成为一种存在方式、一门手艺,以及一种栖居现实的方式。


莉莉亚娜·埃克尔及她2024年推出的长篇小说《关于冰山的信息》 (图源网络)
上文提及的玛丽安娜·恩里克斯和萨曼塔·施维伯林近年也均有佳作问世,她们继承了阿根廷文学中由莱奥波尔多·卢贡内斯(Leopoldo Lugones)、费利斯贝托·埃尔南德斯(Felisberto Hernández)和胡里奥·科塔萨尔等作家开创并发展的“幻想文学”传统。玛丽安娜·恩里克斯于2024年推出短篇小说集《阴郁之人的晴朗之地》(Un lugar soleado para gente sombría),其中包含十二篇“惊悚、奇幻、迷人的故事”,既刻画了“女性的日常恐怖”,又描绘了“惊悚入魂的都市怪谈”。2026年,她出版了个人首部文学理论著作《与黑暗的对话:恐惧的理论、直觉与书写》(Conversación con la oscuridad),玛丽安娜·恩里克斯在书中将哥特风格视为一种批评、政治和美学装置,全书分为五个部分,每一部分都探讨了以拉美视角思考恐怖文学的必要性:一种将创伤、记忆和不平等视为不可回避的坐标,同时又不忽视与全球恐怖文学传统的联系的视角。作者本人指出:“这是一本非虚构作品,在某种程度上汇集或串联了我二十年来关于在拉丁美洲书写恐怖的思考,以及阿根廷文学中的恐怖如何与政治、社会和其他类型虚构相互交织。”萨曼塔·施维伯林于2025年出版的第四部个人短篇小说集《善意的恶》(El buen mal)引发了强烈反响,于2026年4月获得了首届西语美洲阿埃纳叙事文学奖,作家本人获得了100万欧元的奖金,该书在决选环节击败了恩里克·比拉-马塔斯(Enrique Vila-Matas)、埃克托尔·阿瓦德·法西奥林赛(Héctor Abad Faciolince)、诺娜·费尔南德斯(Nona Fernández)和马科斯·希拉尔·托伦特(Marcos Giralt Torrente)等知名作家的作品。《善意的恶》延续了《营救距离》(Distancia de rescate)的核心命题:两个生命之间那种既紧密又危险的联结。六则故事游走于现实与奇幻之间,以“言说与未言说”共同营造出一种不断加深的疏离感,让读者在看似安稳的叙事中逐渐失去对结局的把握。施维伯林以近乎外科手术般的精准控制张力,知道何时松、何时紧,却始终不放开对读者的引导;她的文字既令人沉浸,又不断将人推向预设之外的角度。书名本身是一个矛盾修辞,指向那种既利己又利亲近之人的“自私”:明知会带来不可回避的后果,却仍将其视为必要的恶。归根结底,这是一部关于保护与控制、记忆与创伤、过去如何不断重返当下的作品,也是施维伯林短篇技艺的一次全面展示。同样出生于20世纪70年代的基克·费拉里(Enrique Kike Ferrari),其写作风格与恩里克斯、施维伯林不同,专注描写腐败、暴力等社会问题。他在2025年出版的小说《如果你正在读这段话》(Si estás leyendo esto)给人耳目一新之感。在阿根廷流传着一种说法:20世纪30年代中期,豪尔赫·路易斯·博尔赫斯(Jorge Luis Borges)遭遇了某种情感挫折,他带着一本书、一瓶杜松子酒和一把手枪,将自己关在一间酒店房间里,意图自杀。在《如果你正在读这段话》中,主人公、国家图书馆工作人员阿德里安和保拉试图重构真相,他们开始与一对私家侦探一起追踪那把险些夺去博尔赫斯性命的手枪。



萨曼塔·施维伯林及其作品《吃鸟的女孩》《营救距离》中译本 (图源网络)


玛丽安娜·恩里克斯及其作品《阴郁之人的晴朗之地》中译本 (图源网络)
此外,众多“八零后”作家也开始在文坛崭露头角。玛加莉·埃切巴内(Magalí Etchebarne)现从事编辑和翻译工作。2017年出版的首部短篇小说集《最好的日子》(Los mejores días)使她成为拉丁美洲短篇小说领域的新锐之声,她还出版过《如何烹饪一头狼》(Cómo cocinar un lobo)等诗集。2024年,她凭借《前方的人生》(La vida por delante)荣获第八届杜罗河岸国际短篇小说奖,这是西班牙语最负盛名的短篇小说奖项之一。评审团赞扬其风格“纯粹而充满智慧”,能够“在悲剧中发现幽默,并以愤怒和温柔体察悲伤”。埃切巴内的故事穿梭于当代阿根廷人的生活,擅长以敏锐的目光捕捉日常中的荒诞。卡门·M·卡塞雷斯(Carmen M. Cáceres)于2024年出版的小说《储蓄的虚构》(La ficción del ahorro)荣获2025年麦迪菲-菲尔巴基金会奖,在阿根廷和西班牙同步出版,引发评论界关注。这部小说,探讨了支撑着一个深陷持续性危机的社会的种种虚构:储蓄、中产阶级和家庭稳定。卡塞雷斯借助个人和家族历史,探讨了阿根廷反复出现的经济危机问题,将私人记忆转化为审视更广泛民族经验的透镜。她的文字精准、睿智,并带有一种敏锐克制的幽默感。

玛加莉·埃切巴内 (图源网络)

卡门·M·卡塞雷斯及其2024年出版的小说《储蓄的虚构》 (图源网络)
可以看出,阿根廷文坛当前呈现出一种代际接续、多元并进的局面。从年逾古稀仍笔耕不辍的老将,到中坚力量,再到近年崭露头角的年轻写作者,几代人同时活跃,且女性声音尤为突出。创作上,作家们既承袭了本国幻想文学与短篇艺术的深厚传统,又逐步将目光从宏大历史转向个体日常、私人记忆与情感经验,在荒诞、幽默、惊悚、怀旧等不同基调间自由切换。题材触及女性成熟、亲密关系、经济危机、社会腐败与历史创伤等,既有实验性又贴近现实。这种传统底蕴与当代关切的结合,使阿根廷文学保持着旺盛的创造力和国际能见度。
非虚构文学蓬勃发展
除虚构文学外,阿根廷非虚构文学也在近年保持着蓬勃发展的势头。在众多非虚构写作者中,马丁·卡帕罗斯(Martín Caparrós)无疑是其中的佼佼者。尽管罹患神经性疾病导致下肢行动不便,但他笔耕不辍,在近年推出了多部重要作品。2023年,卡帕罗斯出版《彼时的世界》(El mundo entonces)一书,这是一部兼具编年史与散文特质的作品,它虚构了一位二十二世纪的历史学家,以回溯的目光审视我们当下所处的时代,为读者提供了一幅理解当代社会的全景图。全书涵盖人口爆炸、爱情与家庭变迁、女性处境、劳动形态演变、人工智能的冲击、数字巨头的权力、中国的崛起、民主的失信、休闲与饮食的变化、战争的新形态以及古老的宗教信仰等广泛议题,将社会、经济、政治与文化的多条主线交织在一起。卡帕罗斯以通俗平易、富有趣味的笔法呈现这些内容,并辅以分析和数据,为现实提供新的解读角度。评论界普遍认为,卡帕罗斯以异域视角制造出陌生化效果,在惊讶、丑闻、笑声与绝望之间揭示西方文明支柱的动摇,其犀利的文风与百科全书式的视野使这部作品既是对当下的诊断,也是面向未来的警示。2026年,卡帕罗斯出版《无神时代》(Sindiós),思考在当今这样一个神明地位在人类生活中逐渐下降的时代,各大宗教所扮演的角色。此外,卡帕罗斯还在2024年出版了回忆录《一切之前》(Antes que nada)。马丁·卡帕罗斯是他那一代最重要的非虚构文学大师。他是一个旅行者、论辩者,带着巨大的好奇心走遍世界,结识过许多富有而有权势的人,也结识过更多贫穷而无名的人。《一切之前》为我们讲述了其人生中最精彩的种种经历:政治活动与流亡生涯、丛林生活与文字工作、爱情与失败,同时也从个体视角讲述了近现代西方世界六十年的历史:卡帕罗斯可以从马德里庇隆的寓所写到尼日尔萨拉图的茅屋,写到苏联最后时日的首家麦当劳;他可能偶然在阿根廷广播界脱颖而出,也可能在《饥饿》(El hambre)这样的奠基性著作中揭示饥饿问题;他可以写诗体传记,创作互动小说,或因为审查而拒绝《纽约时报》。《一切之前》既是卡帕罗斯的私人传记,也是另类的西方近现代文化史,同时揭露了文学界、出版界的诸多秘闻,展现了作者高超的非虚构写作功底。
此外,阿根廷著名知识分子贝阿特丽斯·萨尔洛(Beatriz Sarlo)于2025年出版的回忆录《不理解:一个知识分子的回忆录》(No entender. Memorias de una intelectual)也引发了广泛关注。二十一世纪出版社在推介此书时提出了一连串问题:“贝阿特丽斯·萨尔洛从何而来?这位阿根廷乃至可能是整个地区最知名的知识分子,从文化杂志跃入学术界,然后进入平面媒体和电视新闻,甚至在流媒体频道上评论文学和时事。她的自信、敏捷、论辩的锋芒和论证的清晰从何而来?”阿根廷有着悠久的非虚构文学创作传统,值得我们持续关注。

博尔赫斯系列作品中译本

科塔萨尔短篇小说全集四卷本

科幻漫画史上巨著《永航员》中译本
中阿文学交流:双向互动、日趋活跃
近年来,中国和阿根廷在文学层面的双向交往日益频繁。中国对阿根廷文学的译介主要呈现出以下四个特点:首先,对经典作家的“补全”式引进;其次,对新生代作家作品的快速引进;再次,引进的文学作品类别多样化;最后,文学交流活动频繁。在对经典作家的“补全”式引进方面,国内出版社以“全集”的形式陆续出版了多辑博尔赫斯作品,涵盖诗歌、小说、散文、文论等众多文体。科塔萨尔的短篇小说全集四卷本出版,其最重要作品《跳房子》(Rayuela)的全新译本也计划于2027年出版。著名作家、知识分子埃内斯托·萨瓦托不仅全部长篇小说都有了中译本(《隧道》(El túnel)、《英雄与坟墓》(Sobre héroes y tumbas)、《毁灭者亚巴顿》(Abaddón, el exterminador),其中最后一部为新译),其回忆录《终了之前》(Antes del fin)也推出了汉译本,并获得了阿根廷“南方计划”翻译资助项目的资助。而从2020年开始,此前其作品从未被译成中文的著名作家罗伯特·阿尔特(Roberto Arlt)已经有四部长篇小说推出了汉译本。此外,上文提及的卢贡内斯、费利斯贝托·埃尔南德斯等作家的作品也有了全新的汉语译本。阿根廷史诗《马丁·菲耶罗》中译本还获得了第二届“金隄翻译奖”文学中译类二等奖。在对新生代作家作品的快速引进方面,如前文提及的萨曼塔·施维伯林的《善意的恶》西语原版于2025年出版,今年已被引进,汉译本即将推出,玛丽安娜·恩里克斯的《阴郁之人的晴朗之地》原版于2024年6月出版,中译本则于2026年3月出版,前后相差不满两年。在引进的文学作品类别多样化方面,如上文提及的马丁·卡帕罗斯的非虚构代表作《饥饿》《那片美洲》(Ñamérica)都被译成了中文,前者于2017年和2024年出版了两个版本,后者预计于2027年出版,此外,卡帕罗斯的小说《布宜诺斯》(Bue)的版权也已被引进,中国读者有望读到这位非虚构文学大师的虚构文学作品。阿根廷著名小说家、《莫雷尔的发明》(La invención de Morel)的作者比奥伊·卡萨雷斯(Adolfo Bioy Casares)的《日记中的博尔赫斯》(Borges)详细记录了作者与博尔赫斯交往的点滴,西班牙语原版已绝版多年,于2026年推出全新修订版,而中文版早已于2022年出版。此外,布宜诺斯艾利斯大学教授卢卡斯·阿杜尔(Lucas Adur)厚达700余页的传记《豪尔赫·路易斯·博尔赫斯:文学命运》(Jorge Luis Borges: un destino literario)于2025年出版,也在今年确定由国内出版社引进。除传统文学类型的作品外,科幻漫画史上的里程碑巨著、阿根廷经典文库唯一入选漫画《永航员》(El eternauta)也在2022年推出了中文版本。在文化交流活动方面,不仅马丁·卡帕罗斯、萨曼塔·施维伯林等知名作家受邀访华,阿根廷年轻一代的文学家也纷纷赴我国交流。如2025国际青春诗会(中国-拉美国家专场)中,就出现了巴勃罗·卡查季安(Pablo Katchadjian)、埃莱娜·安妮巴利(Elena Anníbali)等多位阿根廷年轻诗人的身影。




参加2025国际青春诗会(中国-拉美国家专场)的阿根廷诗人:巴勃罗·卡查季安、梅赛德斯·哈尔丰、马克西米利亚诺·莱尼亚尼、埃莱娜·安妮巴利
与此对应,除古典诗歌等我国经典文学作品在阿根廷早已有译本流传外,我国现当代文学也在逐步进入阿根廷读者的视野。今年5月,中国作家协会与阿根廷图书基金会在阿根廷布宜诺斯艾利斯拉丁美洲艺术博物馆共同举办“文动阿根廷·中国文学日”活动,吸引了200余名阿根廷读者到现场,中国作家、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莫言在此期间访问阿根廷,参与了多项文学文化活动。同年9月,著名作家刘震云前往阿根廷,同当地青年、学者以及文学爱好者举行一系列交流活动,以文学为桥深化中拉文明交流互鉴。

5月11日,在阿根廷首都布宜诺斯艾利斯,中国作家、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莫言(右)在“文动阿根廷·中国文学日”活动上发言。(张铎 摄)

9月, 刘震云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大学孔子学院“文学与光影的跨洋对话”专题讲座上
可以看出,中阿文学交流近年来呈现出双向互动、日趋活跃的态势。中国对阿根廷文学的译介已形成系统化、多层次的格局:既以全集、新译等方式补全经典作家,又迅速跟进新生代作品,并涵盖小说、非虚构、传记、漫画等多种类型;与此同时,阿根廷读者也开始深入接触中国现当代文学,双方通过作家互访、文学日等活动不断深化对话。整体而言,两国文学交往正从单向引进走向双向交流,渠道与机制日益成熟。
(本文为“艾青与聂鲁达的回眸——中拉文学对话与交流”专栏特约稿件;作者侯健系西安外国语大学欧洲学院西班牙语系副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