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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舞神州,变在画坛——读王雨长篇小说《鹤变》
来源:重庆晚报 | 周其伦  2026年10月23日10:09

作为重庆市具有巴渝文学情怀的作家,王雨在继他的长篇小说《碑》、小说集《十八梯》等多部作品获得了广泛影响之后,近日又推出了特别有现实主义风骨的长篇小说《鹤变》。

这部最新长篇小说近日刊发于《今古传奇》杂志,后续将由上海文艺出版社推出单行本。小说精心塑造了居住在重庆本土的画家伍宁渝这一丰满的艺术形象,并以他跌宕起伏的艺术跋涉和在绘画技巧上的独树一帜,作为人生踅摸的基点,非常具象地将画家的命运浮沉深情地嵌入半个多世纪的时代沿革中。醇厚的巴渝文化底色是其叙事的基底,融主人公的个人求索、情爱悲欢、市井烟火、远大理想于一体,栩栩如生地刻画出主人公不屈不挠的艺术追求。从他的生活磨砺到画艺日渐精进,再到如今的鹤舞神州,浓墨重彩地描摹出一位画家丰富的精神世界,并将他个人命运的传奇,上升到理性思考和对命运的叩问之上。

令人饶有兴味的是,王雨在这部长篇新作中,首次采用了访谈回忆式的线性结构,以市文史馆馆员同僚们在喝茶闲谈时的轻松语调作为整部作品的语言调性,主人公伍宁渝风轻云淡的“讲述”作为引擎,将他习画数十年的人生往事娓娓道来。

伍宁渝诞生于抗战时期大轰炸硝烟笼罩下的重庆防空洞,为了谋求基本的生存所需,他做过筑路工、临时美工等,还曾栖身于搭建在猪圈之上的简陋棚床,多次直面生死险境,饱尝饥饿、劳作之苦。

他的物质生活屡陷绝境,而精神世界却相当富足。他十余年独自在图书馆里苦读,成为其对抗现实困厄的精神避难所。冷硬的烧饼拌和着自来水充饥解渴。在学艺无门的处境下,他开始博览群书,文史、美术、哲学等各类典籍他都多有涉猎,并在海量的阅读中完成了最初的艺术熏陶。作品还通过这些记录来暗含着一层重要的哲学思考:苦难本身或许并不会天然地造就人才,真正塑造人的,是人在处于绝境之中主动地向内求索的自觉。

王雨在《鹤变》中没有将主人公塑造成自带光环的天才,而是把他妥妥地放置在充满烟火气的世俗人间,情节线条围绕着主人公跌宕的一生进行了大写意的烘托,同时还在主人公身边设置了一群血肉丰满的人物形象与之映衬。

李明月是伍宁渝的初恋,二人在十八梯相识,惺惺相惜、两情相悦,却在时代的风浪中遗憾分开,重逢之后,只剩下淡然的释怀;当年石油筑路队里的田晓群两次在生死边缘救下伍宁渝,二人也曾经互生爱慕,但终究还是有缘无分;此外,川江行船时偶遇的宋红叶、天真烂漫的顾小琴,相伴中历经风雨的挚友孟德君,亦师亦友的启蒙恩师穆皙等人物,都衬托出主人公的性格底色。

小说并没有简单地以“圆满/悲剧”二元标尺来评判主人公与这些人物的关系。毕竟人世间有很多情感,错过与遗憾亦是生命的常态。

王雨正是透过对伍宁渝和这群巴渝儿女的生命际遇的速写,让作品的视野走向了更宽广的纬度:个体的悲欢从来都不会孤立存在,个人的选择与命运,始终被环境所裹挟,但人的本真、善意与情感记忆,却能够超越现实壁垒,留存下丝丝缕缕的人性余温。

“鹤变”承载着最深层的哲学思辨。鹤,是伍宁渝毕生描摹的主体艺术载体,更是他高洁、自由、不屈的人格象征;“变”,则指人格、境界、艺术的蜕变。伍宁渝老年将全部生命情志倾注于丹顶鹤绘画,秉持“人画合一,求真求情求纯求新”的艺术追求,其画风挣脱了传统松鹤题材流于福寿吉祥的俗套,因而被美术界誉为“神州一鹤”。纸上之鹤在笔墨中完成了形态之变,小说中人物则在世事浮沉中实现了精神的站立。这里的“变”,不仅仅是世俗意义上功成名就的逆袭,而是把画家对世间悲欢、世间万物的观察,尽数熔铸进丹顶鹤之高远意象中。

浓郁的巴渝地域文化底色,构成了《鹤变》最坚实的叙事底座。朝天门、十八梯、吊脚楼、龚滩古镇、缙云山、白鹤梁,一个个熟悉的山城地标呼之欲出。茶馆摊、龙门阵、麻辣市井等地方风俗灵动展现。而作者对这些活色生香的地域书写,紧密地围绕着主人公的思绪飘飞,成为渲染小说主题能够走向宏阔意境的手段。在叙事语言上,王雨还很好地兼顾起通俗传奇的可读性与现实主义的思辨性的合二为一,而落笔之处始终是烟火气息浓郁的日常,这样的艺术探索代入感极强。

(作者系中国作协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