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作家协会主管

12天，23部作品，近万名观众，平均上座率79.7%。近日，第三届全国小剧场戏剧优秀剧目展演在江苏苏州举行。展演以“戏剧·生活·城市”为主题，遴选23部近年来新创的小剧场佳作，涵盖戏曲、话剧、音乐剧、儿童剧等不同戏剧门类。作为中宣部等五部门联合印发《戏剧振兴三年行动计划（2026—2028年）》后首次举办的全国性小剧场剧目演出与学术交流活动，本届展演在带来多元观演体验的同时，也引发了业界对小剧场生态、小剧场戏剧的当代性与美学突破的新观察、新思考。

与前两届相比，本届参演的小剧场戏曲作品从首届的两部、第二届的8部，增至本届的12部。数量的跃升也带来了剧种生态的丰富：参演作品中既有京剧、昆曲、豫剧等传统大剧种的身影，也有以实验小剧场形态呈现的粤剧《骷髅叹》、扎根一方水土的淮海戏《荫缘记》，以及“天下第一团”大理白剧《簸箕云》等稀有剧种的探索，展现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的多元面貌。其中，《簸箕云》《荫缘记》来自中国剧协今年2月启动的全国青年戏剧创作者新创小剧场剧目孵化项目，同期入选此次展演的还有黄梅戏《鱼玄机》、昆剧《叹零丁》、话剧《提给自己的问题》。从剧本孵化、人才培训到舞台展演，孵化机制把剧本写作纳入剧目生产全链条，让青年创作者获得更切实的创作指引与更直接的成果转化机会。

展演期间举办的“江南采薇”主题沙龙，围绕“剧目创作及小剧场生态观察”“小剧场戏剧的当代性探索与美学突破”两大议题，从戏剧创作的核心命题切入，为理解今天的“小剧场”提供了新的视角。与会者认为，近年来新的演出空间遍地开花，新的演出样态、互动方式层出不穷，但与观众空间距离上的缩短，未必能带来心灵上的相通；艺术形式的翻新，也未必带来应有的触动，碎片化、即时性、消费主义的表达在小剧场空间悄然蔓延。回归戏剧本体、重建与时代的对话、把握公共性与个体性的平衡、追求与观众心灵的深度共鸣，成为新时代小剧场从业者必须回答的课题。

如何看待小剧场之“小”？上海戏剧学院导演马俊丰谈到，艺术家的发现和改造，对剧场空间的“质变”起着决定性作用。在他看来，小剧场不应是大剧场作品的试验场，而应是创作者想象力的试验田、创造力的实现地。与其一味在小剧场里叠床架屋、制造生活的幻觉，不如更加重视舞台的假定性。“当‘小’成为舞台诗意和创意的来源，当创作者更多关注戏剧的文本结构、舞台表演和表达呈现，小剧场才更有可能承载实验性、批判性与跨文化探索。”

中国国家话剧院原常务副院长、导演王晓鹰认为，小剧场戏剧应始终关注两个最具本质意义的特征：一是戏剧空间处理的匠心独具带来的演出形态多样化的外部特征；二是以实验精神、创新意识带来思想启发性的内部特征。他认为，追求实验性和破解生存难题这两种诉求构成了小剧场戏剧创作的双重性，并一直延续至今。新世纪以来，“寻找新的被看见、被认可的生存机会和生存空间”仍是当下创作的刚需，由此出现大量“大剧场戏剧小型化”的作品；相比之下，坚守实验品格与创新意识的作品数量较少，创作者对小剧场当代性的理解值得进一步深入。他建议，在作品内涵上，创作者要对丰富的生活、深刻的情感、复杂的人性进行探究、挖掘与表达，向观众传递不落俗套的情感渲染、不甘平庸的思考表达；在戏剧形态上，要加强对非传统演剧空间的开发使用，让戏剧艺术的“共享”特质与直接的观演交流，在“小”的剧场空间里得以强化、凸显与成倍放大。

上海戏剧学院教授曹林结合此次观演感受谈到，当下的小剧场佳作在多元媒介的跨界融合、古典传统的当代转译、本土经验与国际视野的双向融合上，都体现出一定的当代性。传统假定性美学的当代活化、舞台技术的理性回归，也一定程度反映出当代舞台的审美特质。但当前以小剧场艺术主动介入社会现实、反思历史叙事、叩问人性本质、聚焦个体生存困境的作品仍旧较少，值得业内深思。此外，多数小剧场作品的观演关系较为单一，创作者还应面向未来进一步打开眼界，在常规剧场之外探索更多演出方式。行业协会、机构也应进一步做好以培训、孵化、展演、艺术交流为支撑的系统性扶持工作，真正发掘小剧场戏剧“小而美、小而深、小而活”的艺术魅力。

“小剧场更是一种‘心心相印’的表达。”中国剧协分党组副书记、秘书长傅亦轩表示，从数量增长到美学深耕，第三届全国小剧场戏剧优秀剧目展演的落幕，也预示着小剧场戏剧仍将继续探索以小空间承载大思考、以实验精神回应时代命题的“再起步”。他表示，未来展演或将改为两年一届，孵化规模或将从今年的五六部扩大到10到12部，并将通过深度调研、梳理专家意见，形成对小剧场发展的规律性把握，为营造良好生态、促进戏剧高质量发展添砖加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