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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伯虎科考真的舞弊?
来源:北京晚报 | 孙炜  2026年10月28日13:42

“唐伯虎会试舞弊案”在历史上非常有名。作者在撰写《唐伯虎传》时,有意去寻访当年囚禁唐伯虎的诏狱遗址。据史料记载,所谓诏狱,就是锦衣卫北镇抚司狱,即当年明代锦衣卫衙署内,其位置应该在现今天安门广场的西侧,已经毫无痕迹。

那么,唐伯虎在参加科考时,真的舞弊了吗?

唐伯虎晚年画像

《桐阴清梦图》自题七绝诗一首:“十里桐阴覆紫苔,先生闲试醉眠来。此生已谢功名念,清梦应无到古槐。”唐寅(明)

弘治十一年(1498年)八月,唐伯虎在南京乡试中考得第一名,成为解元。这是唐伯虎一生中最为风光的时刻。南京乡试的主考官,是来自北京的司经局洗马梁储,他就此成了唐伯虎的座师。梁储逢人便夸赞唐伯虎的绝代才华,而唐伯虎自然也感恩于心。

第二年,新晋举人都要去北京参加二月初九的会试。唐伯虎比别人动身得都要早,这是因为梁储接受了新的任命,根据《明孝宗实录》,梁储要持节前往安南,封黎晖为安南国王。唐伯虎急于去北京给恩师送行,他离开苏州时还是冬天,前来送行的祝允明在《别唐寅》诗中说:“长河坚冰至,北风吹衣凉”。

唐伯虎的同行者叫徐经,是名闻天下的旅行家徐霞客的高祖。两人相识是在唐伯虎获得解元之后。唐伯虎家本在苏州阊门开饭店,算是小康之家。但在此前两年内,父母、妻子和妹妹四位亲人接连离世,家中只剩下他和弟弟唐申二人,饭店也倒闭了,所以家境已经开始败落。而徐经仰慕唐伯虎的才华,两人一见面,徐经就以“百金为寿”,绝对算得上大手笔,解决了唐伯虎的燃眉之急。唐伯虎大有相见恨晚之慨,当即决定哥俩要同赴会试。

唐伯虎拉着徐经早赴京城,隐藏着某种暗示:那就是要把自己的贵人梁储介绍给徐经。经梁储介绍,唐伯虎和徐经在北京又认识了一位大人物,这个人就是程敏政。

程敏政是南京兵部尚书程信之子,10岁时就被皇帝亲自特招进翰林院学习,是位满朝皆知的“神童”。此人博学多识,是丙戌科会试的第二名,成化二年(1466年)的殿试榜眼,也是那个时代最有名望的鸿学博儒,担任礼部右侍郎的官职。

梁储离开北京后,唐伯虎和徐经去程敏政家中拜访,请教如何才能应对好会试。徐经还奉上了拜师的礼金。程敏政也对唐伯虎高看一眼,就根据自己对会试的认识,私下谈了他当年参加会试的感受和经验。

唐伯虎没有参加过会试,对程敏政的指点确信无疑。随后,当他的苏州挚友都穆赶来北京,一起备考会试时,就将程敏政的指点内容和盘托出,以示自己的哥们儿义气,期待着美美与共。

开榜前突遭抓捕

会试之前,唐伯虎已经成为京城文人们关注的对象。原因之一是江南地区教育发达,向来是出状元的地方。作为“南京解元”的唐伯虎,名气正炙。他的诗歌、书法出了名,其书法手卷已经成为官场里的流通礼物。京城里的名人故旧,纷纷前来旅店看望。原因之二是唐伯虎性格外向,喜欢交友。在北京时,他和徐经出门也很招摇,总是带童仆数人,喧嚣而过。

出人意料的是,距会试只有四天时,皇帝突然颁下诏书,命太子少保兼文渊阁大学士李东阳、礼部右侍郎兼翰林院学士程敏政为会试主考官。

到了弘治十二年(1499年)二月二十七日,距离放榜只剩下两天时间。忽然之间,一队锦衣卫冲进唐伯虎和徐经的住处,哗啦啦戴上了锁具,押上槛车,直接送进了诏狱。

明朝的监狱有多种,比如,最常见的监狱是刑部监,拘押普通人犯;都察院监是专门关押官员的;还有用来关押盗贼的五城兵马司监;以及五军都督府监和厂卫监等。其中,最厉害的是叫诏狱,就是锦衣卫北镇抚司监狱,即根据皇帝之令而抓捕的罪犯,才有“资格”关入诏狱。

难道说,唐伯虎和徐经的名字已达天听,而抓捕他俩的命令,是由皇帝亲自下达的?

不错。

这是因为有人向皇帝实名举报:会试主考官之一的程敏政利欲熏心,竟然勾结考生唐伯虎和徐经,在这次会试中营私舞弊!

举报者何人?户科给事中华昶。给事中这个官职,是明朝创设的,目的是监察与其对应的朝廷中央六部官员。华昶与唐伯虎的挚友都穆关系特别亲密,都穆曾是华昶家西席,也就是家庭教师。历史上大多数史书始终认为,华昶举报的消息来源就是都穆。

华昶拿出了舞弊证据,直指会试的所有三场考试:每一场试题,考前都已被泄露。

皇上大怒。他虽然十分倚重程敏政,但科举大业,乃国家大事,岂可儿戏。于是,皇上立即下令抓人,然后命令礼部调查议处。礼部接到皇帝的圣旨,立即回复,第一句话就是“昶必有所闻”,实在令人惊诧——礼部未调查之前,就认为华昶掌握了证据,这的确颇费思量。礼部随后请求将开榜日期改移到三月初二。皇帝随即批准了礼部的请示。

到了三月初二,会试如期开榜,都穆金榜题名,被顺利录取了。而抓进诏狱的唐伯虎和徐经,开始遭受非人磨难。

罪名实为莫须有

唐伯虎在《与文徵明书》中自述了遭遇:“至于天子震赫,召捕诏狱,自贯三木,吏卒如虎,举头抱地,涕泪横集。而后昆山焚如,玉石皆毁;下流难处,众恶所归。”

三月初七,礼部尚书、会试主考官李东阳向皇帝报告说,通过检查会试原始考卷上的弥封号籍,以及同考官在考卷上的批语等证实,唐伯虎、徐经两人原本就不在录取范围之内,而华昶的举报不能成立,看似证明了程敏政的清白,但结果远非如此简单。

当天,锦衣卫根据皇帝的谕旨,也将华昶抓捕,投进了诏狱,让他去与唐伯虎、徐经当面对质。查来查去,打了又打,问了又问,审案的结果仍然没有查实什么罪证。

可在监狱之外,这个会试舞弊案引发了官场大地震。平时积怨已深的官员们,不停地相互揭发,不停上书,结果又抓了一批官员。

到了四月二十二日,距离徐经和唐伯虎下狱已经将近两个月了。程敏政以为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斜,一直保持着沉默,可是言官们越闹越凶,不肯罢休。为了显示自己的骨气与担当,程敏政上书辞官,可是皇帝偏又不许。于是,他索性提出了自己亲自去诏狱与疑犯当面对质,以自证清白。

几方对质之后,案情大白。程敏政没有参与舞弊。他确曾指点过如何参加会试,甚至也可能押题。但是,程敏政只是在考前第四天出任主考官,他不是出题者,也根本不知道会试考题的内容,而且,在评判考卷时,也没有录取到唐伯虎与徐经。只是唐伯虎与徐经听了程敏政的指点,回去后模拟答题,又将模拟的考题透露给了别人,导致考场外的谣言风传。

结果,程敏政被罢官,致仕回家。处罚他的理由是“临财苟得”,指徐经想拜程敏政为师,赠送了拜师礼金。而华昶则因“言事不察”,也就是举报不实,被降级为从七品。徐经、唐伯虎的罪名是“夤缘求进之罪”,就是巴结官员,这是一条莫须有的罪名。判定他俩赎罪除名,“毕,送礼部奏处,皆黜充吏役”。就是经过礼部的研究,决定发配他俩去浙江衙门充当末等小吏。

根据相关史书,真正的幕后黑手,是礼部左侍郎傅瀚。他和程敏政竞争礼部尚书一职,老谋深算的傅瀚提前下手,借助所谓的舞弊案,充分利用初出茅庐的华昶,终于扳倒了程敏政。傅瀚踢掉程敏政之后,排除了晋升道路上的障碍,终于在第二年出任了礼部尚书。

唐伯虎经历了会试舞弊案之后,一头扎进了书画市场,以诗书画三绝名垂青史,成了整个明朝最为著名的大才子。而徐经一直喊冤,终于等到了正德元年(1506年),他以为换了新皇帝后会有转机,于是独自跑去北京,结果发现“新官不理旧账”,35岁就病死了。徐经病死的地点,就是北京的永福寺,位置在今北京西城区白塔寺的西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