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摹壁寻古 丹青致远 ——《药师佛佛会图》近百年后以传摹形式重返中国
来源:光明日报 | 韩业庭  2026年10月30日08:26

广胜寺《药师佛佛会图》及中国古代壁画传摹展现场。张帆摄/光明图片

位于山西临汾洪洞县的广胜寺,始建于东汉建和元年(公元147年),是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元朝中期,民间画工在广胜寺下寺大雄宝殿的东山墙上创作了壁画《药师佛佛会图》。这一长15.1米、高7.52米的壁画珍品,是晋南寺观壁画的代表作,堪称唐宋之后传统寺观壁画的又一座丰碑。

1928年,广胜寺破败不堪,寺僧为筹钱修寺,无奈将壁画出售给古董商,瑰宝从此漂泊海外,后被美国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收藏。近百年后,中国艺术研究院工笔画院项目团队,在两年时间内四度赴美,按原尺寸将《药师佛佛会图》一笔一画临摹回了北京。

目前,由中国艺术研究院主办、中国艺术研究院工笔画院承办的“摹壁寻古 丹青致远——广胜寺《药师佛佛会图》及中国古代壁画传摹展”正在中国工艺美术馆举办。展览不仅让古老壁画重新走进今天的文化现场,也让人们认识到“研究性临摹”的价值与意义。

2024年3月,中国艺术研究院工笔画院团队来到美国大都会艺术博物馆,他们站在《药师佛佛会图》前,被这幅壁画巨制深深震撼。但因其材质敏感,轻易移动会造成开裂、颜料脱落等损伤,这件壁画被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视为常设固定展陈,很难通过借展等方式回到国内跟观众见面。

“这件壁画的文化根脉在中国。”中国艺术研究院工笔画院院长张见说。2024年,中国艺术研究院启动《药师佛佛会图》研究临摹项目,这是“古丝绸之路沿线地区壁画临摹与推广项目”的海外延伸部分。此后两年间,张见带领团队四次赴美,在原作前一笔一画展开高精度测绘、校色与临摹。

《药师佛佛会图》在揭取时被分割成约274块尺寸不等的矩形画面,最小的约30厘米×40厘米,最大的约60厘米×70厘米。由于修复人员对画面理解的偏差或误读,这些被分割的壁画在海外被重新拼接修复时,发生了局部修复错位等问题,不仅损害了作品的原貌,还影响到人们对作品主题和绘制意图的理解。比如,壁画主尊药师佛的头部和身体之间,有大约5厘米的缝隙。修复师在拼接时,将药师佛脖颈右边的一条线与衣领线相连,左边则将衣领外轮廓线误读为内部结构线。结果,佛首向右肩偏移,改变了原始造型。

“我们在临摹过程中,不仅对《药师佛佛会图》的艺术风格、历史背景以及宗教寓意进行了剖析,还试图通过线稿整理与虚拟修复、文献查阅与空间比照,揭示《药师佛佛会图》在过去修复过程中出现的一些造型偏差与误读,确定此壁画在广胜寺的正确空间关系。”张见说。

项目组主要成员、画家韩茂远对临摹过程中的挑战记忆犹新。“比如,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展厅光线微弱,前期的数据采集与色彩管理工作难度极大。因为真正困难的不是把颜色记录下来,而是如何建立一套相对稳定、可靠的色彩转换标准。”韩茂远说。

为此,临摹团队在现场进行数据采集时,使用1亿像素的高精度相机进行拍摄,针对壁画不同区域和色相制作多组色彩实验板及高清原大打印稿,结合不同材质与输出方式反复比对、校色,在“原壁—数字图像—打印稿—实验板”之间循环校正,尽可能降低各环节造成的色彩偏差。“只有以完整、准确的数据为依据,并建立严格的色彩管理体系,才能最大限度还原原作当前的视觉状态。”韩茂远说。

壁画底下那层“泥”——地仗层,也是一大挑战。

由于曾被揭取、分割、迁移、拼接和多次修复,今天人们看到的《药师佛佛会图》壁画表面,实际上同时存在两种不同的地仗:一部分是原壁画本体,另一部分是后期拼接和修复过程中形成的填充物。二者在材料、质感、表面肌理甚至吸水性上,都存在明显差异。

韩茂远介绍,最初项目团队考虑参照广胜寺下寺大殿北壁残留的壁画遗存来制作《药师佛佛会图》的地仗层,但当团队拿着在北壁现场临摹的实验板与《药师佛佛会图》原作对照时,却发现二者质感完全不同。

秉承“现状临摹”的理念,画家们决定既呈现原壁本体的地仗质感,也把后期拼接、修复填充所形成的差异保留下来。“这些都是时间留下的皱纹,是壁画近百年漂泊过程的证明。”张见指着展厅的临摹作品说,“现状临摹”要求我们少一些主观想象,多一些对实物证据的尊重;少一些“替古人补画”的冲动,多一些对历史信息的保留。

本次所展摹本的绘制用时两年。尽管原作仍在海外,但壁画所承载的历史、技法以及一个时代的审美与记忆,借助临摹重新进入了当代文化现场。在中国艺术研究院院长周庆富看来,对中国古代壁画而言,临摹不仅是图像摹写,也是研究方法、知识生产和价值阐释的重要环节。本次展览不仅是阶段性成果展示,更是一种面向未来的学术表达,是以当代研究方法激活古代艺术资源,并通过图像的再解读与再传播,助力中华文化遗产的当代传承与赓续。

本次展览持续至11月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