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坛伯乐施蛰存

施蛰存(1905—2003),原名施德普,字蛰存,浙江杭州人,中国新感觉派的主要作家和翻译家,还是一位卓有建树的学者。其为人热情开朗,喜欢提携后进,在文坛中很有威望。
上世纪二三十年代初,施蛰存与刘呐鸥、戴望舒、杜衡等友人先后经营书店、创办刊物,不仅推开了“新感觉派”文学的大门,同时将一批在当时默默无闻的年轻人送上了文坛。
1928年,还在松江中学任教的施蛰存与好友刘呐鸥、戴望舒商议,由刘呐鸥出资开办一家小书店,再创办一份风格鲜明、类似《莽原》的文学刊物。此前,冯雪峰因遭当局通缉,曾避居松江施家的小厢楼,与施蛰存、戴望舒等人终日闭门译书、写稿,施家一度被他们戏称为“文学工场”,几人筹办的《文学工场》也因内容激进未能出版。当时,鲁迅、茅盾都住在离他们不远的东横浜路景云里,冯雪峰是这一带的常客。
当年9月,“第一线书店”在上海四川北路、东宝兴路口开业,招牌由刘呐鸥亲笔书写。当时,文学半月刊《无轨列车》也同期问世。该刊为32开本,以引进欧美、日本现代文学与扶持上海本地文学新人为志向,刊名取“没有一定轨道”之意,并首次把日本新感觉派文学系统介绍到中国,被视为中国新感觉派文学实践的开端。
身为杂志编辑,施蛰存此前读过冯雪峰等合著的诗集《春的歌集》及其译作《新俄文学的曙光期》,对其才华早有耳闻,也非常欣赏对方的文字。于是,他主动向当时还不太出名的冯雪峰约稿。收到施蛰存的约稿函后,冯雪峰非常高兴,立即将原本拟在夭折刊物《文学工场》上发表的《革命和知识阶级》(署名“画室”)交给他。这篇文章刊于1928年9月25日出版的《无轨列车》第2期,后来被施蛰存视为该刊上“最重要的一篇文章”,也使冯雪峰由此在文坛崭露头角。
可惜好景不长。由于第一线书店开设在国民党当局管辖的“中国地界”,开张不过一两天就有警察上门盘问,补办登记、申请执照又迟迟不获批复。1928年年底,警方以“有宣传赤化嫌疑”为由令其停止营业,《无轨列车》也仅出版八期便宣告停刊。
1929年,施蛰存他们将第二间书店“水沫书店”迁至北四川路海宁路公益坊。水沫书店不设门市,专事出版,两三年间印行了不少好书,如戴望舒的诗集《我底记忆》、柔石的小说《三姊妹》,还抢先译介了德国反战小说《西部前线平静无事》,风行一时。
同年9月15日,他们又推出《新文艺》月刊,仍以扶持文学新人为己任。1930年2月,当时还在光华大学读书的穆时英,亲手将小说《咱们的世界》送到水沫书店编辑部。施蛰存读后大为赏识,在《新文艺》第1卷第6号的“编辑的话”栏目中,特意撰文推荐了这位新人。
施蛰存在推荐语中这样写道:“穆时英先生,一个在读者中尚生疏的名字,一个能使一般徒然负着虚名的壳子的‘老大作家’羞愧的新作家……这是一位我们可以加以最大希望的青年作者。”
从那以后,被称为“新感觉派圣手”的穆时英,在施蛰存的大力推荐下,迅速从上海文坛脱颖而出,走向聚光灯下。1932年1月,他的第一个小说集《南北极》出版,被视为当年中国文坛的重要收获。施蛰存曾坦言,他既欣赏穆时英笔下“下层人的粗粝”,也佩服他描绘“都市夜景的光影”。因此,无论在《新文艺》还是后来由他主编的《现代》杂志上,施蛰存都愿意为穆时英保留版面,给予他充分展示才华的空间。
1932年,施蛰存受聘主编大型文学月刊《现代》,鲁迅的《为了忘却的记念》、茅盾的《春蚕》等名篇都曾刊于其上。从《无轨列车》到《新文艺》,再到《现代》的办刊历程,让施蛰存深刻地认识到,一本出色的文学刊物不仅是一个发表作品的平台,更可以成为一个发现和造就作家的摇篮。晚年的施蛰存曾专门写下《我们经营过三个书店》,追忆这段与刊物相伴的岁月。
一份杂志的版面终究有限,文学的未来却无限广阔。他甘愿做一个为新人递灯让路的人,将版面留给新人,便是将无限的机遇留给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