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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浸式互动体验游戏《谱局的一天》

如果书中的人物能够听见你的想法，甚至给出回应，阅读会是怎样的新体验？在复旦大学团队制作的互动智能书籍《红楼梦》的“红楼宇宙”里，记者沉浸式体验了第三十七回“秋爽斋偶结海棠社”的故事：为自己取雅号“枕月”，选择性情底色“灵秀多思”，便进入从“怡红院花笺”到“持稿评魁”的八幕互动模式——可以与黛玉、探春等人直接对话，参与赛诗；面对李纨“若论风流别致，自是这首；若论含蓄浑厚，终让蘅稿”的判词，还能为黛玉力争“打call”……

好玩之余，触发思考的是一个更为严肃的现实命题：古籍数字化之后，如何真正吸引读者愿意走近并沉浸进去？日前举行的2026上海国际图书馆论坛上，记者发现不少研究团队已经开始探索古籍与古典文本的活化新路径，把史料转化为普通人可参与、能共情的新体验。

这远非简单给古籍增加“数字特效”，而是阅读界面及阅读方式的深层范式转变。上海理工大学出版学院教授、复旦大学中文系出版专业硕士生导师夏德元认为：“古籍数字化正在从‘保存和呈现文本’，进一步走向‘重新组织知识、重新建立人与经典的关系’。早期古籍数字化主要解决的是‘看得见’和‘找得到’的问题，现在AI进一步介入之后，则开始解决‘读得懂’‘能探索’乃至‘可参与’的问题。”而在这场技术变革中，如何守住真实性底线、厘清阐释权边界、把握游戏化尺度，也成为从业者须回应的核心命题。

智能书籍：经典文本有了“回应”

“人们的注意力正在被游戏与短视频夺走，电子书换了屏幕但未换体验。如何让阅读再次成为主动选择？我们想通过智能书籍，让阅读变得比游戏更好玩。”复旦大学大数据研究院长聘教授赵星告诉记者。在智能版《红楼梦》里，读者可以为黛玉去诗社“争一争”魁首；而智能版《三国演义》中“祁山论敌”一幕，面对诸葛亮“张郃来得快，哪个道口必须抢在前头守住”之问，读者输入的回答，会产生一系列互动剧情。更有趣的是，在《红楼梦》《三国演义》的原文板块中，共享批注模式可以获得“与千百同好共读共话一本书”的特别体验。“《红楼梦》采用的是‘轻交互’的设计，用户能改变的不多，而《三国演义》我们尝试探索‘重交互’模式。”赵星介绍，AI系统具有递归自我改进功能，“我们期待让AI、书籍与读者一起成长。”

“从出版史和阅读史的角度看，过去出版主要完成的是作品与读者之间的文本连接，现在AI有可能进一步建立一种知识连接和情境连接。”在夏德元看来，这种互动形态真正的传播价值，是把过去经典传播中的“进入门槛”变成了“探索入口”。上海交通大学媒体与传播学院教授李武观察到，阅读的游戏化让人“愿意打开”，但不能止步于“好玩”，关键在引导读者回到原文。“古籍阅读的门槛不只在文字，更在动机。这一智能书籍充分运用游戏化设计，把人物关系变成可探索的图谱、把战役脉络变成可交互的剧情，让读者在‘玩’中自然接触原文语境。这使得交互成了通往文本的桥梁，在提升读者‘打开古籍’意愿的基础上‘真正读得进去’。”

活化馆藏：让史料与读者“对话”

更多的古籍史料在被AI“发掘”，它们在与读者“对话”的过程中，完成传统文化与古代生活形态的再次落地。

家谱中的生命记忆留在了读者心中。在“万姓迁徙时空图”网址中，记者输入姓氏“孙”，代表孙氏迁徙轨迹的红色线条，便在其余姓氏汇成的金色迁徙线条里凸显，如同星河中的亮迹。换一个页面，点开沉浸式互动体验游戏《谱局的一天》，模拟古代修家谱，做一次“十二个时辰”的闯关任务。画面右侧随机出现一句来自《宣城汪氏家乘十六卷》的家谱原文，随着NPC大橘猫的指引，从门厅进入印书房，阅读原始家谱摘要并梳理家族迁徙记录，把何人、何时、自何地、迁何地、因何迁徙五大要素填入，再点击刷墨、覆纸、揭印，便印成了一份修谱表。 

古代家谱史料数量很多，仅仅是南京图书馆工作人员刘丽娜和其团队从上海图书馆家谱库中提取的103252条文言提要，都是普通读者读来艰涩的内容。刘丽娜告诉记者，他们借鉴两千年前的校雠学，设辑录、校勘、考异、驳议、总纂五个AI角色接力，保持清醒的边界意识，完成了数据清理以及互动化游戏。“这套交互没有过高的专业门槛，让大众以轻松的方式接触家谱史料。”

在浙江大学图书馆，普通读者拿起手机，对着碑刻文本或一幅古画拍照，就能获取对应的解读内容。“我们用结构化的方式拆解这些作品，形成数字人文的数据库，并开发‘心印’App推进‘拍照/选画—AI识别—深度讲解—解读视频’的美育闭环。”浙江大学图书馆副馆长张紫徽说。

边界之思：活化终要回归古籍本身

互动性、沉浸感越强，对边界的把控就越考验从业者的分寸。AI生成内容的高度拟真性，容易让读者产生幻觉。一线从业者表示，可信的数据库、专家学者的把关以及电子界面对读者的标注与提示，都是必要的。

体验形式的尺度同样关键，闯关、积分、角色扮演的游戏化方式可以降低经典的进入门槛，却不能反客为主。“游戏化应该成为通往经典的一座桥，而不能让经典最终变成游戏机制的素材。”夏德元表示，如果读者只记住了刷好感、拿奖励，却没能走进作品的语言、情感与思想世界，技术表面的热闹，反而会消解经典真正的人文价值。

更深层的考验，在于对经典阐释权的把握。经典的魅力本就在于丰富而持久的解释空间，AI可以梳理人物脉络、解释典章制度，却不应该成为“标准答案”的输出者。说到底，“AI对古籍的意义并不只是‘让传统文化年轻化’，而更可能帮助我们形成一种新的文化传承方式——让古老文本在当代人的提问、探索和参与中重新获得生命”。